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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喝就喝,哪兒那么多廢話?”趙晉替他斟滿了杯盞,笑道,“難得在外沒拘束,荊縣是酒鄉,佳酒聞名,不試試便可惜了。”
彥哥兒硬著頭皮又飲了一盞,擺手道:“爹,我真不能再喝了。”
趙晉沒再勉強他。
兩人出了酒樓,車馬停在門前,正要登車,斜刺里突然沖出個姑娘,衣衫不整涕淚橫流,緊緊攀住彥哥兒的袖子,“公子,公子!救救我,救救我吧!”
趙晉回頭一瞥,見自家兒子滿臉通紅地被個細皮嫩肉的貌美姑娘扯著袖子。
彥哥兒嚇壞了,連忙收著胳膊想把袖子從女人手里抽回來,“姑娘,有話好說……您不要這樣!”
姑娘松了他袖子,飛快跪下去,又抱住了他的腿,“公子,救救我吧!這位爺,您行行好,救救我吧!”
她仰頭看見趙晉,眼前的男人更成熟穩重,穿著華貴且樣貌不凡,她心里猛地一顫,松開了彥哥兒轉而揪住了趙晉的袍角,“爺,奴是好人家的閨女,三天前在外頭買花時被拐子迷暈了帶到這荊縣來,因著奴不聽話,不僅不給飯食,還被拐子日日打罵,您瞧瞧奴這身傷……”
說著,她擼起袖子,露出纖細白嫩的半只手臂來,上頭果然有幾道淤青,跟細白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又去拉另一邊的袖子,還扯開領口叫他們瞧肩頭的傷,彥哥兒滿臉通紅地別過頭去,“姑娘,您不要這樣。”
女子哭得梨花帶雨,用那兩只白嫩的露在外頭的手臂扯著趙晉的衣擺,“爺您救救奴啊,奴不想被拐子抓回去賣到青樓,奴是個清清白白的閨女……實在是,實在是不能做那種事啊。只要爺您救救奴,奴愿意…奴什么都愿意。”
她一沖出來時,就有不少路人駐足圍著她看。此時更有人起哄道:“救她啊,多可憐的閨女,你不救我就救啦!”
其他人哄笑著打趣那說話的人,“你膽子不小,領回家去你媳婦兒不打你大嘴巴?”
姑娘膽怯地把自己縮成一團,可憐兮兮地道:“爺,您行行好,帶奴去吧。奴不想被賣去青樓,求您了,嗚嗚嗚,奴愿意一輩子做牛做馬伺候您。您想怎么待奴都成啊。”
周圍的說話聲更大了,彥哥兒沒有去聽他們在說什么,而是擔憂地望著父親,“爹……”
趙晉笑了笑,手一伸,拽住自己的衣裳把衣角從姑娘手里奪回來。
“福盈,把她攆走!”他剪短地,下了個令周圍人都倒抽了一口氣的命令,然后轉過頭,看向彥哥兒,“還愣著?上車!”
彥哥兒神魂落定,連忙點頭,“是,父親。”
他坐入車中,聽見外頭傳來那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爺,您別扔下奴,奴當牛做馬報答您啊,求您了,帶上奴去吧,求您了!”
外頭圍觀的人議論紛紛,“瞧著挺體面的人,可真是小氣,這么可憐的姑娘這么求他都不肯搭把手,還有人性嗎?”
其他人附和,“就是,要不是家里不方便,我怎么也要把這姑娘救回去。”
更有人上前替姑娘披了件衣裳,“這位姑娘,你別哭,他不救你我救你,你家鄉在哪兒?我幫你寫封信,叫你家里人來接你?”
議論聲中,趙晉平靜地道:“走吧,回客棧。”
福盈拍了拍剛拉扯過姑娘并把姑娘半抱起來丟在路邊兒的那雙手,“是。”
馬車行起來,外頭還能聽見路人的斥罵聲。
趙晉轉過臉來,望著面有忿色的兒子。“你是不是也怪我,不肯救那可憐女子?”
彥哥兒回望他,搖了搖頭。
趙晉笑了下,“你不覺得她可憐?”
彥哥兒道:“她剛才在撒謊。”
趙晉眉頭揚起,贊許地看了眼兒子,“怎么瞧出來的?”
“第一,她說被拐了三天,不給吃飯喝水,還遭了打罵。可她適才揪住我時,兩手極有力氣,不像餓了很久的人,一般情況下,這么瘦弱纖細的女孩子,餓上一天怕是就頭暈眼花,不會有這么大勁兒。”
“第二,依她的話說,這些天她應當過得很不好,衣裳都臟破了,可她身上和指甲都很干凈,頭發上還有香味,身上也有,像是茉莉花露的味道。這種香露最多在身上停留一日,第二日就散干凈了,不可能過了三天還這么濃郁。”
“第三……”他頓了頓,臉上泛上不自然的紅,“好人家的女子,這般不愿被賣到那……那種地方,可、可她……當街就、衣裳沒穿好,還故意給我們瞧肩膀和手臂……更故意用……”
他臉紅透了,說不下去。
趙晉抬手揉了揉他發頂,笑道:“我們彥哥兒長大了。適才那姑娘姿色不賴,我還以為你會心軟,不成想,你小子沒被美色迷了眼。”
彥哥兒垂頭道:“爹,孩子豈會……”
趙晉笑道:“知道剛才這姑娘這出戲,叫什么嗎?”
彥哥兒搖搖頭。
趙晉道:“這叫仙人跳。”
彥哥兒頓了頓,道:“我似乎,在話本子上見過的。”
趙晉笑道:“不錯,適才引導圍觀的百姓說話指責我的人,就是這女子的同伙兒,沒猜錯的話,她其他同伙或是隱匿在酒樓,或是藏在不遠處等著。我們一旦上鉤,帶走了女人,很快這些人會追到客棧去,說這女人是他們的姐妹或是妻妾,借此訛詐錢財。”
彥哥兒點頭道:“多半我們一進城就被盯上了?我們有錢,又是來趕路的,肯定不愿惹上麻煩,為求脫身,也許不會報官,會給他們一筆錢。”
“不錯。”趙晉笑了笑,“看來倒不必擔心你會栽在女人手里。”
彥哥兒吶吶地道:“爹您說什么呢……”
“明年單獨分了院子,屋里要擺人兒,我會跟你娘親說好,給你預備兩個最漂亮的。”趙晉朝他眨眨眼,笑道,“爹待你怎么樣?不賴的吧?”
彥哥兒臉更紅了,羞得語無倫次,“不……我不……不可以的,爹、爹您別說笑,我沒想過……”
他實在太慌亂了,說得趙晉越發笑得厲害。
——
今日陸晨家治宴,陸晨的夫人齊氏早早就給柔兒下帖子,囑咐她一定要帶安安一塊兒來。這齊氏當然不是當年追求陳興的那位姑娘,陸晨的那回“提親”很快就以八字不合的理由告吹,齊氏也是官門出身,和陸晨算是門當戶對。
夫人們聚在上院說話,齊氏借口出去招呼人,給柔兒打個眼色把她約出去,兩人在西邊書軒后頭的暖閣里說話,“是我大嫂娘家的表親,散心來的,才十九,尚未定親,樣貌極俊,我瞧著不錯,待會兒想轍叫你看一眼,要是滿意,回頭叫我家三爺試探試探?安姐兒的事我一直掛著心,顧家三小子雖好,配安姐兒到底差了些,換是我,我可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