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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頓住步子。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停下，也許是這把嗓音說出來的話，他從來都沒法拒絕。

“剛才是你故意用了內(nèi)力踏碎冰面的，是不是？你為什么想讓陸姑娘出丑？”

黑衣人垂下頭，沒吭聲。

安安走近幾步，大聲道：“我在問你！”

黑衣人緩緩轉(zhuǎn)過頭，露出左邊橫著一條疤痕的臉，“不為什么?！?

他默了會兒，又道：“那你呢？明明可以跟郭公子解釋，為什么吃這個啞巴虧？”

安安望著他，笑了下，“他相信她，不信我，我解釋有何用？再說，他是我哥們兒，他想追求小美人，我得助他一臂之力才是啊?！?

男人牽起唇角笑起來。

那個懵懂的小姑娘長大了啊。

郭忻左右搖擺，見一個愛一個，她不稀罕，索性讓他們湊一對。陸姑娘要是不摔倒，郭忻怎么英雄救美？沒有這段佳話，那兩人怎么突飛猛進(jìn)？

安安仰頭問道：“這是你第二回 幫我了，還沒問過你，你是誰家的客卿？”

會出現(xiàn)在今日這個場合中的，多是和她親近的人家。

“你不會是陸……”不會吧？安安震驚地望著對方。

顧家和郭家的情形她很了解，沒聽說過有這號人，除非是陸二爺家的……也就是陸雪寧家?guī)淼娜?？那他剛才還那么害陸雪寧？

安安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男人笑了笑，“正是，我跟隨陸二爺做事。今兒奉命守護(hù)陸夫人跟陸小姐?！?

安安愕然道：“那你還……”

第136章

那有什么關(guān)系, 欺負(fù)你的人，不論是誰，我都會狠狠的懲治他, 我答應(yīng)過你, 會護(hù)著你的, 哪怕你已經(jīng)不記得, 我卻會一直一直記得的……

有些話，說不出口，在他的立場上，也不能說。

一場好宴因這插曲而鬧的有些不愉快。郭夫人和郭子勝連夜商量, 要如何彌補(bǔ)陸姑娘名聲上的損失，說來說去只有一條, 那就是讓郭忻娶了陸姑娘，兩人在冰面上一同打過滾，牽過手, 陸姑娘的狼狽全被他瞧見, 除了娶她, 再沒第二條路。

柔兒回到家中, 長吁短嘆了一陣。郭忻和安安一塊兒長大，原以為也能成段佳話，沒想到陸姑娘后來居上，單是一天相處那兩人就看對眼了?？上|女竟還無人問津。

不過柔兒沒擔(dān)心太久, 約莫過了五六日, 顧家上了門。顧夫人想替顧茜的三哥顧期求娶安安。

晚上趙晉回來, 柔兒便把這消息與他說了, “……多半怕您不同意, 先請她娘家二嫂來做中人暗示了一番, 沒正式說準(zhǔn)，……我不敢隨意應(yīng)，說要跟您商議，還要問閨女自己的意思。彼此都熟悉，顧期那孩子咱們看著長大的，雖然調(diào)皮了點(diǎn)兒，但年紀(jì)還小，倒也襯得上閨女?？墒恰?

她欲言又止，趙晉踢掉鞋子爬上炕，仰躺在她腿上，“可是什么？”

柔兒道：“原先沒人提親時我就特別著急，怕耽誤了閨女的大事?？扇缃袢碎g上門來問咱們的意思了，我突然又舍不得，覺得沒誰能配得上閨女，您說我是不是太奇怪了，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么會這樣?！?

趙晉笑道：“正常。剛才聽你說顧家來探問的事，我心里已經(jīng)把那顧期渾身骨頭都拆了一遍又裝回去然后又拆了一遍了?！?

他閉上眼，抬手捏了捏眉心，“這事兒不著急。顧家那邊，我找顧季云說去，回了他。往后再看看吧，要不等安安及笈了再打算?！?

柔兒這回沒反駁他，兩人默然躺下來，各自想著心事。

趙晉忽道：“彥哥兒眼看十二了，族學(xué)雖好，在家的歷練始終不足，我的意思，想送他去京城白馬書院?！?

柔兒騰地坐起來，“不行！”她下意識地就說不同意。孩子還那么小，如何能獨(dú)自離家生活？她不同意，怎么都不會同意。舍不得安安出嫁，也舍不得彥哥兒十二歲就離家。

“你先別緊張?！壁w晉抬手撫著她臂膀，“我這不是跟你商量？你若覺得不妥，咱們再從長計議……”

哄了好一會兒，總算把她安撫下來。

過了兩日，魏沖上門來，說金鳳在家里頭跌倒，怕是要早產(chǎn)，他沒經(jīng)驗，求柔兒撥幾個人手幫忙照料。

穩(wěn)婆都是早就請好的，柔兒忙命人準(zhǔn)備著，連她自己也要跟著去，要親眼看看金鳳是什么情形。

他們主仆情分深厚，聽見金鳳在里頭慘叫，柔兒在外也止不住地想哭。她想到趙晉說起她生孩子時的內(nèi)疚，多半就是現(xiàn)在她這種心情，心疼里頭的人受的苦，自己著急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什么都幫不上。

折騰了整個白日，傍晚燈亮起來的時候，終于聽見屋里傳來嬰兒的哭聲。

是個女孩兒。

柔兒覺得女孩金貴。

哥哥陳興生的是兒子，孔繡娘跟林順生的是兒子。她除了安安，后頭兩個都是兒子。她喜歡小姑娘，秀氣可愛，嬌憨漂亮，還跟爹娘親近。金鳳成婚好多年一直沒有孩子，如今三十多才有這么個寶貝，可不更顯得珍貴么？

柔兒高興地命人看賞。

金鳳年歲不小了，這回早產(chǎn)，多少受了損傷，孩子落地后，她就陷入了昏睡，一個時辰過去仍未醒來。

魏沖守在金鳳床前，寸步不離，嬰兒交托給柔兒幫忙看管著。

柔兒望著嬰孩熟睡的小臉，恍惚地仿佛回到那年剛生下安安的時候。

那時她只是個生孩子的工具，是趙晉的外室。她想要遺棄那個孩子，把她當(dāng)成抵債的物品，還給他，不叫自己欠他什么，想要徹徹底底的離開。

有時候想年輕時的事，會覺得自己當(dāng)時為什么那么幼稚，為什么那么輕易。

屋里，金鳳終于醒過來了。柔兒命把孩子抱過去給她瞧，她立在簾外聽見里頭魏沖帶著哭腔的說話聲。

“……哪怕一輩子沒孩子，也不想你受這樣的苦……”

金鳳沒嫁錯。她等待多年，等來了一個最疼愛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