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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芮雯想去開門,田芮笑攔下她代勞了。伊恩進了門,接下去,家里開始了漫長的談判,田芮笑那位剛剛公諸于世的男友就這樣被遺忘一旁。
也好。
田芮雯在伊恩面前沒有流一滴眼淚。伊恩用盡這世上所有的悔意來求她原諒,任罵任怨,毫無二話。田芮笑聽得出來,伊恩沒有將她和莊久霖帶進這件事里。
一向溫和的芮嫻變得如猛虎般威厲:“你放過我的女兒吧,謝謝你從前為我們家做的一切,如果要算,我們也擔得起;如果你好心不算,那就從此兩清,雯和寶寶和你都不再有關系。”
伊恩說了什么,田芮笑都不在意了,她只在意她的姐姐,從始至終都在看著她,好像這樣就能為她分擔一點痛苦。
田芮雯主動提出跟伊恩回去談,伊恩欣喜若狂。
田芮雯走了,芮嫻繼續跟田鎮南談寶寶的問題。一直不做聲的田芮笑終于忍不住開口:“我覺得姐姐看起來不一定想繼續要……”
芮嫻驚詫地看著她:“你在說什么?”
沒想到接話的人是田鎮南:“我也看出來了。”
芮嫻沉默了,看她的臉色也應有所察覺,只是不愿承認。
“如果不再想要寶寶,那一定是想離婚,”田芮笑說,“姐姐不會讓寶寶一出生就沒有爸爸,以后寶寶問她為什么爸爸不在,要她怎么解釋?伊恩不可能同意跟自己的小孩撇清干系,他是爸爸,他有責任也有義務參與撫養中的精神與物質付出,以后就會產生很多責任與權益的糾紛。大多數離異家庭的孩子都會遭遇不知道該問爸爸還是問媽媽要錢的尷尬,姐姐一定不會讓自己的小孩變成這樣……”
田鎮南和芮嫻呆呆地看著她一口氣說完,她還在那里喘氣就緒,似乎還沒說夠。
“再說……”田芮笑咬了咬牙,有些生氣,“憑什么女人要被一個壞男人束縛一輩子,被傷害了還要帶著他的小孩拖累自己——沒錯,就是拖累,甚至小孩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傷疤,一輩子在眼前提醒她,她曾經因為什么變成了現在這樣。”
“姐姐可以把過去的記號都撇掉,重新找自己的幸福,她才二十幾歲,我很多學姐這個年紀都還沒畢業,她想再做什么都可以!”
似乎直到這一刻,父母終于相信了她真的已經長大,已經談過戀愛,不再是那個由父母安排人生的乖小孩。
芮嫻長嘆口氣:“你姐姐已經三個多月,媽媽只怕傷害她的身體。”
“可是有些傷害,比身體上的傷害要更慘痛。”田芮笑的眼神近乎執拗。
耽誤了半日,芮嫻還是出門上班去了。沒人懷疑田芮笑突然回家的原因,本來她考完了試就該回來,所以似乎沒有契機讓她提起莊久霖計劃的拜訪。
芮嫻有意忽視,可田鎮南卻沒忘。
到了快中午,田芮笑主動提出去買菜,田鎮南一時愣怔,眼看著她出門,轉頭就拎了條活魚回來。田芮笑將魚開膛破肚時,田鎮南來到背后,緩慢道:“你什么時候會做飯了?”
田芮笑大方回答:“他廚藝很好,常常做飯給我吃,后面我閉關復習也常常送飯給我。他平時很忙,所以我也開始學一學,做飯等他。”她回頭,誠懇地自證:“很好吃的,真的。”
田鎮南無法正常發聲,只好再近一些,道:“笑笑,你可了解他?”
女兒點點頭。田鎮南又說:“他是一個冒險家,進浦越第一年就主張簽訂對賭協議,兩年后如約實現盈利,人人都稱他杠桿傳奇……房企負債率太高,他又才初出茅廬,你可知要多深的城府和多高明的手腕才能周旋住各路大佬點頭?”
田芮笑耐心地聽著田鎮南繼續說出她料想中的話:“爸爸從小不教過你這些,只希望你專注自己的事,你從小就單純,這樣的人不適合你。”
田芮笑把魚的內臟集中打包,扔進垃圾簍。她拾刀繼續切魚,才慢慢說:“爸爸,這些話我不是第一次聽,可是我們認識已經有一年,在一起也有半年,我見過很多你們不知道的時候。”
她回頭確認田鎮南柱著拐杖,才接著說:“他是有野心也愛冒險,可他也有一個當過兵精神失常的爺爺,他和我一樣很愛爺爺,爺爺犯病他都親自照顧,從不請人代勞;他也有一個病危的爸爸,他從來都聽爸爸的話,只有為了我違抗過他;他也有一個需要照顧的妹妹,他像雯一樣從小把妹妹帶大,什么事都親自操心……爸爸,你看,外界覺得他呼風喚雨,可他也像普通人一樣愛家人。”
田芮笑抬起頭來,執著地看著田鎮南:“我也從小聽你們的話長大,沒有哪樣是自己主動想要,他是第一次。”
田鎮南有所震動,他的思維和表達都不復正常,過了很久才能開口:“寶貝,爸爸現在,沒有辦法再保護你了……”
“爸爸,我也不再是那個還需要你保護的小孩了。”她笑著說。
田鎮南把淚逼退,長嘆口氣:“你媽媽……應該會有意見,而且會很強烈。”
田芮笑調好醬料,和著魚一起腌著:“我知道。”
“伊恩的事打擊太大,莊久霖比他更危險,你媽媽會更害怕……”
田芮笑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田芮雯一天沒有消息,全家人都不打算打擾或催逼她。
晚上芮嫻回來,看到豐盛的一桌子菜,也跟著驚訝。席間她隨口問起:“怎么都回到機場了才打電話說?你房間都還沒得整理給你。”
田芮笑有心挑起話題,便說:“本來是打算下周回的。”
“那怎么突然提前?”
“因為他說要一起過來,我就想先回來告訴你們。”
話音落下,桌上沒人接話。田鎮南看了一眼五味陳雜的芮嫻,幫襯一句:“笑笑已經見過人家長輩,他是應該拜訪了。”
“哦?”芮嫻看向他,“看來有人已經被收買好了?”
“媽媽……”田芮笑弱弱地喊。
卻被她立刻打斷:“家里最近事多,你姐姐這樣還不知道怎么辦,叫他不要來了。”這本是理應,無可辯駁,可她又補充道:“你也不要再跑出去,多安慰你姐姐,爸爸也要你照顧,等成績下來不行就要做出國準備——別亂跑!”最后一句,她加了重音。
誰都知道,這是暫時不許她去見莊久霖的禁令。
田芮笑呆呆地看了她好久,委屈得想哭,卻最終應了個:“好。”
萬沒想到,本以為最不拿主意的媽媽,變成了最難過的關。孩子一旦受傷,母親就變成了一只刺猬,豎起全身防備,草木皆兵。
往后很長的一段日子里,這件事就這么被芮嫻選擇性遺忘,田芮笑揣著嫌隙與她在虛假的安寧下和平共處,似乎她還是那個百依百順的乖小孩。
電話里,莊久霖告訴她:“現在叔叔阿姨都在為你姐姐費心,的確不該給他們加思想負擔。”
“我知道,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