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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平的死,一下子把正如日中天的天策上將軍、皇太孫唐治,置于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
子為皇太孫,父卻是庶人,在荒郊野外種樹養(yǎng)牛。
這是極其罕見的行為,自古未有。
如果說古時候的例子,倒是有過立其子先殺其母的事情。
但那是因為子幼母壯,年邁的帝王父親為了防止將來外戚專權(quán),所以才采取的一種行為。
可是當今皇帝的兒子,未來皇帝的父親,又已是受到如此嚴重的懲罰,從帝位上被拖下來,已經(jīng)貶落到塵埃里了,怎么就忍心再置他于死地?
雖說唐仲平之死,沒有任何證據(jù)能聯(lián)系到唐治身上,但是詭譎的氣氛,卻已經(jīng)形成。
李義夫一步步趕向億歲殿,前方令月公主和韋氏正快步趕去。
但李義夫并沒有追上去慰問的意思,而是安步當車,穩(wěn)穩(wěn)地走著。
曾佛恩臉色冷峻,緊趕兩步,追上李義夫,低聲道:“李相公,庶人唐仲平之死……”
李義夫目光向四下微微一掃,低聲道:“靜觀其變,莫要涉入太深。”
曾佛恩點點頭,深以為然。
狄閣老低著頭,慢騰騰地走在一群大臣后面。
眾大臣發(fā)現(xiàn)狄閣老走的慢了,便也放慢了步伐,等到狄閣老走近,便圍上去,低聲道:“狄相公,這件事,你怎么看?”
“看?老夫看什么?人有旦夕禍福,現(xiàn)在歹人是誰,因何殺人,一概不清楚。朝廷有司就算偵破了此案,緝拿了真兇,嚴懲真兇也就是了,你我要看什么?”
狄閣老瞪起了眼睛:“死者,是圣人的兒子,皇太孫的父親。我等身為朝廷大臣,自當前往吊唁、慰問,僅此而已,要看什么?”
“是是是。”
眾人賠笑答應(yīng)。
狄閣老冷哼一聲,邁開大步向前趕去。
豎子,真不省心!
后邊幾個大臣乜視狄閣老遠去背影,便有人嗤笑道:“狄懷英一貫謹慎,朝堂震蕩數(shù)十載,你看他可曾傷過一根汗毛?問計于他,不如問道于盲。”
一位瀚林院的清貴官員正氣凜然道:“狄閣老明哲保身,某卻不然!此事若真與皇太孫有半分瓜驀,弒父之罪人,安能登臨大寶,為天下之君父?
某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號召天下有識之士,請旨將這外偽內(nèi)奸之人,廢其儲君身份,另擇英明之主。否則,如此狼子野心者,一旦為天下主,眾生休矣!”
立即便有許多文臣紛紛響應(yīng)。
要說完人,他們都不是。
個人得失、個人利益,他們也是要計較的。
但,涉及人類道德底線的事情,他們卻是能夠拋棄一己得失,甚而生命的。
億歲殿前,皇親國戚、文武大臣越聚越多。
大家如在朝堂一般,依照習慣性的站位而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一道道視線,不時掠向站在最前面的唐治一家人,尤其是在唐治身上,佇留最久。
沒辦法,哪怕是不想懷疑他的人,誰叫他看起來是最大受益者呢。
他爹是被他拉下馬的,現(xiàn)在有老太太在上面壓著,一切倒還順理成章。
可一旦老太太大行,他怎么安排被他拉下馬的這個親爹?
唐仲平肯定對他有怨氣,到時候兩人再發(fā)生沖突,又沒有賀蘭圣人在上面壓著,他該如何處理與他父親的矛盾?
想想都頭痛。
現(xiàn)在好了,一了百了。
韋氏到那時就是皇太后,不能干政,或許因此才保得一命吧?
也說不定,是想一并殺了的,只是沒有得手。
這個念頭,難免要在一些人心里轉(zhuǎn)悠。
尤其是在有心人故意將揣測方向往唐治身上引的情況下。
畢開旭畢公公從億歲殿里走了出來。
眾人頓時抻長了脖子,不曉得圣人是先見家人,還是先見中樞大臣。
先見誰,意味著圣人是傾向于把這事家事化還是國事化,因而人人張大了眼睛。
令月公主和韋氏也都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腰桿兒,屏息凝神,聽他傳旨。
卻見畢公公往大殿前微微一掃,把臂彎里的拂塵一撣,朗聲道:“圣人口諭:人,太多啦。事,太大啦。老身就不一一接見啦,都在殿外候著,等朕出去說。”
殿前皇親國戚、文武大臣頓時騷動不已,彼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