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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食指被剔骨?哦哦哦,我也有點印象,是被剔骨了,很慘,但案底上只記錄了食指腐爛。”
“沒有說明腐爛的具體原因嗎?尸體明顯不可能在那么短時間內腐爛,況且,怎么可能單單一根食指腐爛呢?”
“沒有其他定論。大概是情婦——那個護士長所為,所以一并論處了。”
赤崎警官用筆快速地記錄著,又問:“如果是情婦殺人,動機是什么?”
對方想了想說:“殺人動機應該是分贓不均,據說當年的福利院水很深,但具體什么情況就曉不得了。哦,對了,是八七年的春天,三月。”
對面傳來一陣翻紙張的聲音,辦事員對副院長王林生的身份背景做了補充。
“王林生,在當兒童院副院長之前,曾經做過小生意,常年在外務工者。但資料上顯示,他念過高中,高考失敗,之后在家務農。”
“嗯,高中學歷是那個年代的高學歷了,這應該是他之所以能當上副院長的一個很重要的考量因素。”
“上面還有一條記錄,說王林生涉嫌花錢買職務。”
果然。
但后續沒有更多的記錄,畢竟是十三年前的案子,檔案里也沒有任何新聞報道的存檔。赤崎警官又追問了一些,跟案件有關的有效的信息不多。
“抱歉,目前檔案室里只發現這些,希望能幫到你。”
“已經幫了很大忙了,如果有新的信息,麻煩給我們回電話,打石井鎮派出所的電話就行。”
對方好像又發現了什么,說:“你等等,等等,還有一張照片,是當年兒童福利院的大合影,王林生就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照片?護士長在不在?”
“不認識,后排站了好幾個,應該就是其中的一個吧。”
“好的好的,等天氣好點,我會過去一趟看看照片,請務必幫忙保管好。”
道了謝,掛了電話,這通電話帶來了新的信息量,赤崎警官把所有信息都陳列了出來,擺在桌上。易君和王林生都是食指被剔骨,當年的護士長判刑后病死獄中。時隔十三年,同樣的作案手法,顯然,兇手另有其人,兇手還活著!
但同時,最大的疑問之處就是,易君和王林生分別在兩個不同的鎮,會在十三年前有什么交集嗎?
“如果能找到這個交集,也許就能找到更多共通點,是個突破口。”煒遇總結說。
嗯,赤崎點點頭,看來再走一趟寒戈鎮非常有必要。只是大雪封路,至少還得三五天,現在連門都出不去。
“也不知道季之白是否順利。”赤崎警官看著窗外喃喃自語。
回家路過超市,想買幾根蠟燭,怕停電,但貨架上什么都沒有。
真見鬼,花錢都買不到東西了。超市庫存的食物也不多,他掃了一眼,火腿腸被拆了包裝,按根賣,十五塊一根,連蘿卜和白菜都賣到十塊錢一斤,往年這些菜在超市是賣不出去的,直接去周邊的村地里現摘現買就行。可見鎮上動手種菜的人越來越少,一場冰災,倒像是一場饑荒。
路真的很難走,步履艱難,赤崎警官突然又想到了季之白,沒法聯系上,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到了家,桌上擺了兩道菜,辣椒炒壇子菜,紫菜湯,還有一塊霉豆腐,妻子說超市買不到肉。一家人才來石井,還來不及儲存食材,這些菜,都是跟同事和鄰居借的。在這個特殊時期,說借不為過。
赤崎警官摸了摸女兒的頭,內心里一陣愧疚,桌上的菜過于寒酸,眼下連肉都吃不上。女兒像是知道父親所想,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小塊霉豆腐,看向父親,說:“爸,好吃得很,香著呢。”
車子終于到了市中心醫院,足足開了十二小時,還是易橋叔在超車、插隊,路上母親一直出現呼吸時而粗重時而微弱的現象,總算撐到了醫院,人奄奄一息,立刻被安排進了icu(重癥監護室)搶救。
icu進不去,只能在門口等。姐弟倆在醫院icu的長廊上熬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有十分鐘時間進去探視,但只允許一位家屬進去。
二姐季怡從病房出來,像突然被擊垮了般蹲在地上,季之白輕輕地喊了一聲姐。
二姐泣不成聲:“我看到了媽全身都插滿了管子,瘦得只剩下骨頭,只有這么長了……”
她用手比畫出一個長:“弟,媽的身體好像只有這么長了……”喉嚨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早上醫生叮囑,病人沒有脫離生命危險,需要在icu待至少三天以上,等最終的檢查報告出來再做結論。
下午,季之白也進去看望了母親。如二姐所說,母親只剩下皮包骨了,身上的皮皺皺地耷拉著,插滿了管子,呼吸粗重,像是在打呼嚕,比氧氣瓶發出的聲音還要大,整個人回到了最原始的不受控制的狀態。
季之白坐在病床前,心里猶如被一萬把刀子捅過,渾身都是傷口,血流成河。
但他的心里充滿著希望,至少順利來到了市醫院,醫生沒有立刻就下結論宣判“死刑”。
得出去找旅館,手里的錢不多,吃和住都只能將就,先安頓好自己和二姐。因為這場冰災,大部分旅店有空房,但同時房價也漲了不少。他們在醫院旁邊分不清是哪條黑暗的小胡同里,終于找了個價格適中的小旅館,開了間房,解決了住的問題。
等他回到醫院的時候,icu病房的護士告訴他,去辦公室找主任看報告。不到兩天,他已經學會從出入的護士的表情里捕捉一些喜怒哀樂,但今天這位護士走得匆忙,看不到口罩下的表情,眼神也只是一晃而過。
二姐握著他的手,眼里滿是凄涼害怕之色,季之白安慰了她幾句,深呼吸了一口氣,進了主任辦公室。
主任正埋頭在一堆報告里,示意他先坐,然后從報告里找出季之白母親的病歷,心電圖、腦電圖、x光、尿檢等各種檢測報告,都出來了。
“你媽媽的情況,很微妙,可以說,病人有很強的求生欲,”主任說著,將一張腦電圖托了起來,“你看這張圖,她得的就是急性腦出血,現在積血殘存在整個頭部,必須做手術才可以,但是以現在院里的技術,手術針一針下去,病人如果承受不住,可能立刻就走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簡言之,病人能活著本身就是奇跡,不做手術會死亡,但做手術可能會加速死亡。”
季之白沉默著聽主任講完,半晌才抬起頭問:“做手術成功的概率能有多大?”他期盼著答案至少是一半一半。
但主任只是搖搖頭:“最多百分之五吧,你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院里也再觀察一下病人的情況,明天看情況。”
晚上,季之白和二姐找了個電話亭給大姐打電話,大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雪連續停了三日,可是那個晚上,對他們姐弟三個,無異于另一場暴風雪,蒼穹之下的無聲是巨大的悲傷。
最后大姐打破了沉默:“弟,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也已經成年了,你來決定吧,不管結果怎么樣,我們日后都不會有怨言。”
季之白從未像此刻這般痛苦,他的成人禮沒有爛漫繽紛,先是失學,現在母親病危,他必須做一個選擇,是眼睜睜看著母親這樣離開,還是去爭取百分之五渺茫的機會,如果搶不到那一點機會,就會加速母親的離開,極度痛苦地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