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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言語自然一字不落地傳至李多祚耳中,他手上五指似在掌中被捏得嘎吱作響,可在武三思的明嘲暗諷里,卻找不著反駁之處。
遑論韋后在殿上慫恿圣人接受東都城中數(shù)百異骨浮尸為疫病,就連李多祚自己在細(xì)聽過韋巨源的口述后,對此事同樣存疑——誰能無憑無據(jù)地相信城中一夜之間,有人收集了數(shù)百具異骨尸首投入洛水之中。
但所謂疫病之說,亦無法自圓,是何種理由才能讓數(shù)百異骨纏身之人,成群作隊地齊齊倒在洛水岸邊。
李多祚自知沒有將事情捋順的頭腦,若要與武三思、韋巨源這般慣逞口舌之利的文官做言語之爭,必然占不到什么好處,而李多祚作為勢弱的顯唐之人,也無太多逞口舌之快的底氣。
他此時最想要做的,是駕馬往宮外直沖出去,親眼看看洛水與惠和坊眼下之狀,然后立于敬誠之前,親口親耳從他處得知敬誠所知的全部事項。
而羽林軍首領(lǐng)職責(zé)所在,無法隨意朝宮外去,李多祚越往深里想,越覺無法可施,只得怒而拂袖而去。
待李多祚離開,武三思在韋巨源面前換上另一副面孔,“你這田舍子,昨晚惠和坊一事既出,緣何不當(dāng)時就去?!”
“下臣彼時思量,異骨一事早有耳聞,而敬誠、裴談又是細(xì)致、審慎之人,實恐相處過久,不加留意,將所知透漏了去……”武三思步速極快,韋巨源幾近小跑才能跟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幾字一頓。
“田舍子,真氣煞我,”武三思腳步慢了下來,“兩處浮尸確皆身長異骨?”
“裴談攜有三具,未及往大理寺送,以下臣見得,身周異骨千真萬確。”韋巨源低頭走路,險些超過武三思身前,連退幾步。
“異骨、浮尸……”武三思以幾乎察覺不到的幅度搖了搖頭,“就算皇后與我今日在殿中調(diào)和,吟天殿一事未必能如愿瞞住太久,”武三思停在明堂下臺階一側(cè),“今晨你于洛水北岸,可見了道術(shù)、道德兩坊之中有道士出外攪局?”
“得見,足有二三十人之多……”除此之外,韋巨源說不出太多相關(guān)的話,因他其實本應(yīng)是不知的,“所幸”第一時間見源氏姊弟二人從河中撤回南岸后,立馬往敬誠處趕,正巧瞥見一群道士在軍帳旁不遠(yuǎn),口念《清靜經(jīng)》席地而坐。
“是我一早所派,”武三思與韋巨源的反應(yīng)截然相反,顯得十分輕描淡寫,“怎么,我連你那拙劣不已的‘吟天已危’都能悟到,找些道士去攪局又有何難?”
“自然不難,只是下臣愚笨,不解靜德王此舉深意。”韋巨源言及此時,甚至叉了手。
“田舍……以敬誠、裴談兩人正經(jīng)模樣,你以為他們需幾時能探明異骨浮尸與吟天殿相關(guān)?若不找人去攪擾,此時你我就不是站于此處商量對策,或是在群臣面前自證清白了。”武三思卷起袖口,輕嘆一口氣。
“既如此……那為何……”之間的話,韋巨源是一句都不敢明說,畢竟武三思與韋后在朝堂之上一唱一和,已明確將異骨浮尸之事從與吟天殿相關(guān)的重大命案,轉(zhuǎn)向危及東都的怪奇疫病,而此時武三思字里行間透露之意,卻與那時表現(xiàn)大相徑庭。
韋巨源不知應(yīng)站于何樣角度與靜德王對談,只等對方回應(yīng)。
他支支吾吾的六字顯然沒有得到武三思的足夠重視,以至于直接被忽略了。
眼看下朝之后,時候已不早,武三思似還有他事要做,便將之后的事完全委托給了韋巨源,且再三叮囑,即便圣人所言凡事皆隨查案的敬誠、裴談兩人去,“也勿要予二人過多張手余地,你既擔(dān)了職責(zé),其一要將異骨疫病一事盡快查明,其二,如若一時不能查明,毀尸滅跡之事,還需我多言否?”
于是在韋巨源回到宮城之外的第一時間,做下的首個決定便是快速將河岸尸首清理干凈,送往距安喜門外十里之遠(yuǎn)的北郊義莊,且定下三日認(rèn)領(lǐng)期限。
“三日內(nèi),若無人認(rèn)領(lǐng),就地焚燒。”韋巨源此時看著其他人,想起自己所做之決定,自覺草率之余,更多是對成為數(shù)百亡魂前的幾百條人命,感到一絲處理輕浮和深深惋惜,甚有一種自己非那身長異骨之人的所幸。伊島甫的初唐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