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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童吞咽吐沫的聲音,十幾步之外的源陽都聽得一清二楚,她不喜在屋外用餐,只用絹子取了一塊胡餅,用洗凈的手掰著吃,嚼了幾口覺難以下咽,就扔給了源協。
源協只覺餓,打小也無太多嬌生慣養的毛病,吃食送到嘴邊就用,這時家姊不想吃了,自己接過來繼續吃,正好也得見遠處饑腸轆轆的父子倆。
漁夫、漁童自是在帳前吃上了洛水斷漁之后,萬不敢想的朝食,直吃了兩三名兵士的飯量才作罷,源陽不解地問漁童,“你與你家阿爺多時未用吃食了?”
“只今早,”漁童幾乎要將羊湯馎饦的碗舔凈,拿起胡餅一角仔細地擦抹碗中的殘油,“昨晚難得用一頓夜食,前些日子余下的羊油,煎了洛水的魚……”
還未說罷,想到魚還未用完,就驟然身故的阿翁,“只是阿翁……”鼻頭一酸眼看就要掉淚,卻強忍淚意,將手中的胡餅吃完,妥妥咽入喉中后,眼淚也滑脫下來。
而不足半個時辰后,就是眼前這一幕,他們眼看著兵士、武侯,將異骨浮尸如提溜大魚一般拿離河岸,仿佛那尸首就像是可隨意丟棄的物件,但兩人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無可奈何地目不轉睛盯著。
一旁懸心的源陽、源協想要勸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洛水之上似起來一陣風,將空中的魚臭帶走不少,一名武侯用力不當,將尸首用力提起時,不小心將異骨掰斷,愣了片刻后,忙提起另一根匆忙將其放于車上。
這一幕在漁童看在眼里,若有所思,轉頭向源陽,“源娘,若真如早時阿爺與你所言,浮尸多為漁戶,我阿翁的尸首是否亦會被歹人置于此洛水岸邊?”
原本沉悶,直等一切收盡就打道回府的幾人霎時來了精神,若真能在此數百具異骨浮尸之中尋得漁翁的尸首,既能證實一點——尸首失竊一事與洛水浮尸相關——兩件如此隨機巧合之事,竟同時發生,必然不是巧合而是有意為之。
如此一來,早先裴談所提及各坊之中多起住民失蹤案中,若以尸首無故亡失之事,優先尋得報官之人,再由其往義莊辨認,或能大大縮短認領尸首的時間,且一旦將尸首失蹤與異骨浮尸相聯,疫病一說暫且不顧,偷竊如此數量的尸首,不是東都異案,還能是為何事?
且韋后、靜德王武三思亦下令,皆言要查明異骨尸首置于河岸緣由,照眼下之法,無論疫病也好,異案也罷,兩事并往一處查,對后續找尋真相有極大助力。
如此一來,有意不被提起而莫名中止的吟天殿調查,或許將有轉機。源陽、源協始終認為手中的金漆、金粉定有其它隱情與吟天殿相關。
整理尸首時,魏沛手下一名兵士的話也讓姊弟二人產生莫大懷疑,在清點完南岸百又九十八具尸首后,那個兵士前來回稟魏沛、敬誠,期間無意之間嘀咕一句——“說來也怪,異骨浮尸自吟天殿下向西,就再無多一具”。
尸首是從吟天殿下開始出現的,雖不知其中具體關聯,但彼時湍急水流之上,從黑帛下滴在源陽手背的金漆,與此事都直指這一處為“東都水祭”特別構筑的建物。
二人望向漁童、漁夫,又轉而朝著敬誠,敬誠豈是有勇無謀之人,“將南岸所記尸首特征上報前,先交于我查看,派人往北岸裴大理寺卿處送消息,就言案情已有突破,他自會前來。”
他朝魏沛安排完這些事,不免仍有疑問,“若其中并無被竊漁翁,當如何?”
姊弟二人不敢言心中有底,只是源協說了一句,“曾偶看兵法,得過一句‘軍爭之難者,以迂為直,以患為利’,若眼下我與阿姊所想有紕漏,既為難、患,患難到眼下時,再計較不遲。”伊島甫的初唐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