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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誠眼看姊弟倆表情一時凝重,便轉而說些輕松的,“我家老爺子還常念及你們阿爺,說若早同他一般抽身而退,如今什么神都、東都,都將不在意了。”
源協撇撇嘴,心想阿爺未必不在意,而是不輕易表露。
“你們阿爺當初做禮部侍中,源府在東都根基亦有百數十年,與翠峰山上老道定是交情甚深,否則彼時圣人亦不會在明堂中,念及他源乾煜之名。”
“認得未必屬實,阿爺或也只是因公務,才頻往翠峰山去。”源陽心想家中陳設,與道、佛皆無關聯,阿爺平日出門最喜反倒是仆役為胞弟準備的那頭駱駝,也是奇了。
“倒也有些道理,你家阿爺這兩年間,添了許多玩世不恭的德性……”敬誠說著,就見源陽用手反復搓去手背上的金粉,“一會兒用溫水沖洗,此時貼于外皮,一時難除去。”
他攤開手掌,數道掌紋中發出亮閃。見二人眼睛張大,似感不可思議。
“許你二人往水上去,就不許我往水邊一探?”敬誠呵呵一笑,摩挲手掌,忽然起身站直,甲胄嘎吱作響,他粗聲喊到,“餓了!何處備有飯食?”
一邊喊,一邊往自己手下兵士處走去,源陽久久望向敬誠背影,對源協說,“明白敬叔父為何不與韋巨源、崔湜爭搶入宮之機否?”
“不懂。”源協被敬誠一句,提醒得亦有些肚餓,隨口敷衍著。
“阿爺之前亦說過,紫微宮中,若望你成事,無須多言,自會成事,就如武三思;若要你成不了事,即便處處爭先,凡事必報,亦難成事,就如眼下空有平陽王之名,卻終日賦閑在家的敬叔公。此時敬叔父若在圣人面前表現,定招人記恨,對敬府不利;在南岸此處,雖無人知曉,可至少能查明真相,于自身一個心中安穩。”
說罷,源陽就若有所思地走到自己的藥箱旁,找來一包白色粉末,取出一些放在手心。
“平白無故的,取皂角粉作甚?”源協在一旁看著,用手抵住上腹,伸頭張望敬誠正往何處。
“浣手啊,觸過洛水,多少也得洗凈才是。”她往裝有清水的水盆處走,示意源協一同跟來。
“漁夫和漁童怎遲遲還未至?”源協雙手捧水,澆于家姊手上,“按理,如何行走,此時也該到了,”他遮擋額頭,抬起脖頸,望了一眼距離頭頂漸近的太陽。
“想是方才失手將家中僅有的船砸漏,方才我二人在他們面前,心中再多有不快,也不好表露出來。說到底,一家原本還能于洛水上,捕幾尾魚果腹,經此一來,船沒了,生計早已沒了,只剩一家數口,兩人還落下一生病,之后定是要省下口糧,想轍度日。待二人至,我們還得想法兒助他們一助才是,那船與你我亦有干系。”源陽細細搓動雙手手背,金粉漸漸從手背脫落。
“城中各坊各府,雖處處王侯將相,可說到底,這些黎明百姓才是東都賴以為本之存在。可如今,這些貧苦人家反倒渾身異骨,難求生計,阿姊,你說此狀究竟為何?”源協突如其來的深刻發問,讓源陽甚是意外,但驟然發此一問,她一時亦無法答上來。
“東都之中王侯將相,哪有那許多如你二人這般悲天憫人之人,”兩人不經意間,敬誠手捧托盤走來,盤中碗里散著白汽,“就只說紫微宮明堂之中此時站著的數百眾中,偶有時刻念及城中黎民之人,又有幾個。無非只以自己一族興盛為要,不顧他人死活。”
源協大步將托盤接下,碗中的羊湯馎饦令人垂涎欲滴。
源陽將他伸往碗邊的手拍下,讓他仔細聽完敬誠的話。
“而此一項卻不是最令人掛心之事,最令人掛心的是,穩坐至天高堂之人,無意關心砂石之間螻蟻——此般冷漠,如今在東都之中,大行其道。”伊島甫的初唐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