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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我詢問她“雙下肢完全性癱瘓還有無可能康復至正常人的水平”、“躁郁癥有無辦法徹底治愈”的問題時,從她打出的文字來看,她雖極度不忍用現實傷害我,也渴望說些什么給予安慰,但卻仍舊渴望告知我事情的真相,使我認清現實、接受苦難,勇敢面對。從她的字里行間,我感到她充滿抱歉和愧疚,她言:目前的醫學還需要發展,因此,你的問題至少現今看來還是大致為否定的答案,無法幫助你站起來過正常的生活,像同齡孩子那樣跑跑跳跳;無法助你一臂之力消除令你痛苦的軀體癥狀,亦或是平復你時常會帶給你負向情感的情緒,作為師父的我同樣愧疚。
聽到這句話時的我又開始展露自暴自棄的樣子,也煩躁得如同五雷轟頂那般要命,實則我并非完全癡掉的傻子,她無需多言我也知曉答案:癱瘓是不可逆的,我再也無法用自己的腳去追逐風;躁郁癥的徹底治愈是困難的,我頂多只能選擇與疾病共存一輩子。僅是我腦中仍抱有一絲幻想和不切實際的希望,我渴望得到不帶同情卻又肯定的回復,我更希望有人告訴我:沒錯,程風斬,這世上確實有治愈癱瘓和躁郁癥的技術,而且這個機會將讓給你,你將成為醫學奇跡,你將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戰勝雙重頑疾的人——啪!但在這一剎那,我被清醒的左夜靖一拳頭從幻想中打醒,被強硬扯回現實,并被鼓舞去勇敢面對。
但見我這般狀況,師父并不想再多給予刺激,在她眼中一切批評或是指教點到為止便足夠,她也曾告知我:“過多指點會使人覺得在指手畫腳、最后鬧到不歡而散,兩敗俱傷;過少卻總覺得如同缺了一分意味,根本無法讓學習者意識到問題的核心所在,甚至不如閉口不言,裝聾作啞當作并未看見。面對想要親自培養的徒弟,也就是你,我的良心每時每刻都讓我無法做到拋開不管與漠視一切,卻又不能下最直白的語言鞭撻,因此采取適中的態度為妥。”
我看她屏幕上的文字驟然文鋒一轉,假裝嚴肅地說道:在這個以文筆為重的寫作軟件中,大家不會太過于在意你的身體如何,只要愿意用心認真寫作、好好對待角色的,并且三觀正常的,都可以被稱為正常人,戒驕戒躁,再接再厲,等你哪天完全不需要我改動你的文章、交友方面也能獨當一面時,若那時候我們皆還能好好活著,我會以“程風斬的師父左夜靖”的名義寫給你文章、或者與你的文章進行隔空聯動,你他媽就給我好好活著、期待著那一天到來吧你。
我的師父左夜靖不僅是一名優秀的天山北特種部隊戰士,還是一名出類拔萃和獨具一格的文手,她的文章幾乎都在講述人性的弱點和紛爭的意義,以及存活和死亡等深奧的話題,暗喻的意味極其深刻,深度像宇宙中的星星那樣莫不可測,以至于剛入文手圈的我對她的文字一知半解。她寫過的許許多多文字之中,我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句“我們承認苦難,我們堅強樂觀”,這對我而言既像是振作的動力,也像是仍然存留的指導。我的師父盡管上線時間并無太多,這幾年來都是在抽空寫作和指導我,留下的文字并未有太多太多,反反復復地看也只有幾十篇,但她在文手圈卻依然是被許多人敬佩且尊重的文手,是大家所想要靠近的太陽,學習的榜樣。
——但犧牲的人是我的師父。
師父的做法讓我的情緒得到安撫,怒火降下去許多,我雖然還是有一些心煩,但最多只是嘆口氣湊上去發個表情,隔空貼貼讓我意識到“我需要坦然接受身體殘障的事實,但只要靈魂保持有趣就不是真正的廢人”的道理的師父;而媽媽那種每次給予我空虛的希望,尤其是我從夢中醒來之后發現床上又濕了一大片,兩條腿還是如同死掉一般放置在那里,無論怎樣試圖去移動都紋絲不動時,而所謂能讓我站起來的醫學家和外星人也還沒到我身邊時,我的情緒反而會更加暴躁不安——我感到預期與現實不符合,甚至有在覺得被當成智商負二百五十的傻子戲耍,被當成下半身癱瘓之后腦子也癱瘓的家伙耍弄,被作為得了躁郁癥之后就很好騙的廢物隨隨便便欺騙。愛閱小說app閱讀完整內容
我并非胳膊肘往外拐、也非刻意吃里扒外的人,如果非要我在師父和媽媽落水中選擇救一個人,我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把兩個人一同拉上來,亦或是自己也跟著落下去。
我的師父對待我有恩情,也給予當時的我十分多的鼓勵,因此她在我眼中是重要的人;但我也同樣很愛我的母親,那個現在已經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將我帶到人間走一趟、看看太陽月亮和星星的女人。望著她的身體一日不復一日,每天都在增加的頭發白絲,和越來越彎的腰,我也感到十分無奈何心疼。我很愛我的母親,她含辛茹苦地將我帶大、出錢供養我生活、還沒有直接將我完全拋棄不管等,我都惦念于心并且十分感激,若我可以像別的孩子那樣正常地讀書亦或是外出打工,若我可以做到站起來給她端一杯水、泡一盆泡腳水、或者做滿桌子好吃的飯,我會毫不客氣且高高興興、滿是情愿地跳到母親的面前,就像烏鴉反哺那般對待母親。
我很愛我的母親,無法言喻的愛,我想只要曾經也幸福快樂過的孩子,即使現在已經和母親關系破裂,但從本能角度來講應該皆不會對母親做出過分的事——我亦是如此。只是隨著年齡不斷增大,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精神病也頻頻發作,卻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我已然不知如何面對母親,母親也已經不懂怎樣面對現在這般的我,而在病急亂投醫這種慌亂情況下,選擇用更加不能讓我理解的方式對待本就需要用更溫和的方式對待的我,這是導致矛盾激烈化的根本原因。
簡而言之,我的師父生來一直秉持答應的事必然辦到,許下的承諾便定然會實踐的原則處事。她平生本就無比憎恨給予無限光芒卻無法付諸行動的扯謊家,她也不希冀她自己做空口無憑放嘴炮的事,更絕對不想與這類她厭惡的人深入溝通,自然不會容許身邊的任何人和事長這樣。
我也如此。
不知是生來和她個性相合還是怎樣,我同樣不喜歡說謊的人,更是討厭被欺騙,也絕對性拒絕有人用虛構的故事給予我希望。對于那些用謊言安撫我的人,我不僅不會覺得我能好起來,我只會覺得世界有分崩離析:就如同我十分信賴一位無所不能的醫者、亦或是說圣人,堅信他能夠將我的病情治愈,還能將搞砸的事情全然恢復,然而卻從夢中醒來,夢醒后看到的是腿和黑白照。
我的師父……
我的師父左夜靖……犧牲了啊!!十八線的特編第一作戰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