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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則是對這個年輕男子笑了笑,輕輕施了一個萬福以示回應。
年輕男子便是如同來過這里多次一般,已是毫不客氣地坐在地下,與趙軒宇面對面,又看了看地上零零散散落一地的黑白二子,著手拿起一顆白色棋子,慢悠悠地等這位刺史大人落下黑子之后,旋即又落下,不偏不倚,倒也是通了些許棋子生機。
趙軒宇深深地開始凝視棋盤,一顆顆棋子開始在棋盤“任意”落子,批政房中充滿了書生意氣,就連旁邊的丫鬟這種外行人,也不由得看得怔怔入神,這棋之一道的動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沒有半點那市井上巷口中那賣弄幾兩文墨的酸臭讀書人,身上的那腐儒氣息,倒是春庭漫漫的雅勛。
棋局從一開始趙軒宇著手擺弄的初局開山,到年輕男子到來的接近中盤,落子也由快變慢,打吃粘棋,慢悠悠是真的慢悠悠,快則是不假思索,這此間的玄奧晦暗,懂棋自然是懂的,但卻并不僅僅是棋之一道,縱橫捭闔大有鼎問天地下問九幽的姿態,棋道大致也有些許行軍打仗,排兵布陣的訣竅,在可玄問之中,又是玄之又玄的道理,年輕男子心中是懂的,可那趙刺史卻是更加熟記于心,否則也不會隔三差五的就以酒麻木自己,著實是真的懷才不遇般可悲。
棋局自中局臨近尾聲,收官之戰大都不敢有絲毫的大意輕敵,可兩人反倒是悠哉游哉起來,年輕男子向一旁還沒晃過神來的丫鬟要了一小壺酒,慢慢地飲酌了一口解饞,酒不是什么好酒,屯州刺史本就是一個清官,雖然不至于有多清,但至少秉承是拿著俸祿過日子,其他惡心人門道來的銀子,自然是不屑去賺的,在郡城里賺得大好名聲同時,自己家景卻也只是勉勉強強,倒也過得舒心,掙的是百姓口頭上逢人就說的那一句贊譽,倒是渾不去在意什么富貴,有酒喝就行,哪怕酒不是什么好酒,但人卻是好人,來得舒坦,這也是這個趙刺史在郁郁不得志的同時,一處可以勉強自我安慰的地方。
年輕男子對著這個認認真真凝視棋盤的刺史說道:“老師,你說咱們廟堂之上一謀三合,那狗屁衛賦的謀術如何下的來?本倒是不以為意,現如今確實是不得不在意,我這個巽門的侍郎都被他說拆就拆,我看這朝綱,他握不準的……”
趙軒宇抬了抬眉目,又是大喝了一口酒,含糊不清道:“不一樣,人家怎么說怎么做,皇帝都敢用,咱們怎么說怎么做,這混小子聽都不敢聽罷了,否則讓老夫去那邊疆排兵布陣,至少都能再拿下他南唐一個州,這種事情是他衛賦一個‘宮中嬌弱嬪妃’做的了的?謀劃廟堂百家政他是厲害,沙場點兵奇謀權術,我不服他。”
年輕男子手中把玩著一顆棋子,談笑風生地說到:“老師,您也實在是不幸,學得一身文武藝,帝王家富瞧不對眼啊……”
趙軒宇繼續落子,既然當年要選擇讀書,那么空有滿腹經綸的事情,就應該早早料到了,就任這大好時光揮灑自如,再過十幾二十來年,自己就已經是暮色蒼茫了,到時候還談什么戰場邊疆排兵布陣,手指抹去之處兵鋒所向一往無前。
“可惜了可惜了……”趙軒宇搖了搖頭連聲說道:“你怎么著也比我來得要好,可惜堂堂巽門侍郎的正四大吏,說沒就沒了,都要你別和溫鋆太過對付,你越是自予己見,就越容易卷鋪蓋走人的。”
年輕男子笑了笑,什么也沒有是,就只是小酌了一口酒,應該過了良久罷,又好似才那么一小刻,收官局依舊還未結束,年輕后生把了把酒杯,自言自語道:“朝野溫丞相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位白少師,若我到南唐,不濟也可以當個六部侍郎職吧?”
“白少師?他白許行倒是一個猜不透也算不到的鬼才,恐怕南唐那邊,現如今朝野之上那些文人,都還被蒙在鼓里吧?所以我說,咱們皇帝真的是什么都敢用,不是求賢若渴,而是有點饑不擇食了,我就擔心到頭來咱們夏朝朝綱,就被這小子擺滿了一手好棋,溫鋆還是只擅長政權較真,對時態把局也是一等一,我也不會人不服人,但相比白小子的陰陽術及鬼謀,那沉重心機反倒拿了一手極好的手牌,真是不敢相信,如果這樣一個人沒有任何弱肋,是多么的可怕……”趙軒宇搖頭嘆息,似答非答地說道。
年輕男子落下最后一顆棋子,棋盤上一目了然,白子輸了,僅輸了半目,這對于男子來說,好像并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反倒是笑了笑道:“老師,你說我這霸術上立竿見影的人,如今苦學你的權術,權霸交謀之際,我倒是想有用武之地,這反倒是可以悠哉地在市井上磨礪磨礪。”
趙軒宇苦笑著說道:“你小子就這么把從五品的衛史四司給扔了?”
年輕男子搖搖頭道:“沒辦法,后兩者居于高地,這棋盤沒有我棋子的落子地,我倒不如換個棋盤看看,不過也是可笑,這一點倒是像極了白少師,可笑,可笑啊……”
趙刺史淡淡地點點頭,輕聲說道:“可惜啊!老夫倒也想趁著未入黃土,隨你走一趟,卻不得不考慮妻兒生死,可能一輩子就綁在這峽安郡里了……”
年輕男子笑了笑,起身對趙刺史作揖,又對丫鬟禮貌地點了點頭,便跨出了門……
那趙刺史也開始了一天的批閱縣務。
人一生大抵有自己的命,不要老想著逆天改命,有時候倒不如笑著適應,如果真的適應了,那么你就做得一件比逆天改命更有本事的活兒。
因為所逞的口舌之爭,是你去找你力所能及之事,而不看自己無能為力之事,但能做好了自己無能為力的事,又何嘗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陳清衍的武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