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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吳國水師,他畢生守護的,賴以立國的江表屏障。
正在這片被火焰和巨響重新定義的漢水之上,走向一場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式的毀滅。
他閉上雙眼,不是認命,而是試圖壓下眼眶里那抹灼熱的、屈辱的、混合著絕望與憤怒的濕意。
再睜眼時,他眼中已是一片血絲密布的死寂,強撐著重新站起來。
“加速。”他嘶聲道,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吼出來,“不惜一切代價……沖過去。”
其實不用他下令,或者在下令接戰的第一時間,吳國水師就已經在第一時間,按他們熟悉的節奏,向著漢國水師沖過去。
呆立不動的全緒,此時也回過神來。
只見他雙目赤紅,突然轉身,抓住樓船的繩索,直接蕩下去,落到甲板上。
然后再看了一眼下邊一直待在主艦邊上,原本是用來防備可能出現意外情況,隨時接應主帥轉移的艨艟。
他再次抓緊繩索,足尖在纜繩上一點,身形如鷂子翻身,穩穩落于艨艟船頭。
“斬纜!”他奪過鼓槌,擂響戰鼓,聲裂江濤,“大吳兒郎,隨我破陣——!”
艨艟如離弦鐵矢劈開江面。
全緒立于船上,死死地盯著前方,雙目赤紅如焚。
他看見前方火海,看見同袍在烈焰中化為焦骨,卻將鼓點擂得更急。
這是江東水師最后的希望。
接舷!
讓那些漢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水戰!
“沖!沖過去!”他嘶吼著,“漢軍的妖火只利遠攻!貼上去!貼上去就是我們的天下!”
三艘艨艟緊隨其后,如離弦之箭,劈開江面。
二十步。
他已經能看清漢軍斗艦船舷木板的紋理,能看見女墻后那些漢軍士卒的臉。
沒有恐懼,沒有緊張,甚至……甚至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十五步。
鉤纜手已就位,粗如兒臂的麻繩末端系著鐵鉤,在手中掄圓。
只待進入十步,數十道鉤纜就會飛擲而出,扣住敵船舷,然后——
十步。
全緒拔刀,刀鋒映著江面燃燒的反光,赤紅如血。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炸開戰吼的前奏——
就在這一瞬。
漢軍船舷那些方形射口,擋板向內翻倒。
不是一處,不是十處,是整排整排的射口同時洞開,如同巨獸猛然睜開的百只眼睛。
每個射口里,都探出一根粗如海碗、長逾四尺的黝黑筒子。
筒子前端,浸硝的棉繩正在燃燒,嗤嗤作響,火星在晨風中明滅。
全緒的戰吼卡在喉嚨里。
他看見距離最近的那根筒子后,兩名漢軍力士赤著上身,四只手死死握著一根橫木推桿。
其中一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具尸體。
“噴——”
不知是誰發出的號令,短促,暴烈,如同鐵錘砸碎陶罐。
下一瞬。
轟——!!!
不是一聲,是數十聲匯聚成的、如同地龍翻身般的咆哮。
不是爆炸,是噴射——從那些黝黑筒子的端口,粘稠如熔巖的橙紅色火柱狂涌而出!
火柱不是散開的,是凝聚的。
像有人用無形的模具將它們塑成一道道粗大的、翻滾的火焰之矛,狠狠扎向撲來的吳軍艨艟!
全緒的船首當其沖。
第一道火柱舔上船頭包鐵沖角的瞬間,鐵,熔了。
堅硬的包鐵在高溫下迅速變紅、變軟,像蠟一樣流淌下來,滴在木制船頭上,瞬間引燃。
火焰順著流淌的鐵水蔓延,船頭化作一團扭曲蠕動的火球。
但更可怕的是第二道、第三道火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