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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設(shè)計了一套說辭,然而,根本沒用上。
門房沒有過多盤問,很客氣地將他們領(lǐng)進門,帶到翰林苑,然后,腳步匆匆去請雷若賢出來。
就連柳天音、風(fēng)舞這兩個身著女子服裝的跟隨者,還有空也這個貨真價實的和尚,都一古腦兒帶入。
三人原本覺得挺不對勁的,但一到翰林苑他們釋然了,因為這翰林苑,其實是一處開放之所,雖然從翰林院的門樓而入,但并不屬于翰林院的內(nèi)部空間,它是一帶江堤,四通八達,江堤之上,船來舟往,江堤這邊,游人如織。
這里稱為翰林苑,只因為它是翰林們公務(wù)之余散心之所,翰林來得多,來得方便,但也并非只有翰林能入,京城富商大戶人家公子小姐也是可以來的,林蘇別說帶幾個女人、和尚前來,就算帶條狗過來,也是可以在江邊轉(zhuǎn)幾圈的——跟現(xiàn)代社會寫字樓旁邊的小公園類似。
翰林苑,是茶樓亦是酒樓。
一層為市井場所,普通踏青公子小姐品茶歇腳之地。
二層為文人場所,文人喝茶論文。
三層為大儒、朝官專用,常人不可登臨。
林蘇他們大步上了二樓,選擇了臨江的一張桌子,侍女送上香茶,乃是東南佛國最有名的鏡湖毛尖,隨著侍茶女蘭花指的翹起,熱水注入古壺,銀色的毛尖在水中慢慢舒展,鏡江之上,涼風(fēng)徐來,帶來茶的清香。
優(yōu)雅而頗有禪意。
林蘇的目光透過侍女雖然梳得整齊,但依然偶有跑邊的秀發(fā),投向江心。
東南佛國的鏡江,盡收眼底。
鏡江,一波如鏡,清澈見底,鏡江兩岸,紅花綠柳,如畫如織。
遙遠的江心,有一小島,小島白石為基,綠柳如蓋,隱有亭臺樓閣,亦有絲竹之音。
“你看的地方叫‘百賢島’!”柳天音目光抬起:“說百賢大概是夸張了些,但三五十來自各國的大賢倒也是有的,那座小島之上,處處皆詩,如果你有興致的話,倒也不妨去留下一首。”
林蘇輕輕一笑:“留詩就免了吧,欣賞欣賞倒是可行,卻不知道這座文道圣島,是否準許我這小輩登臨。”
兩女尚未答話,身后傳來一個聲音:“無知小輩,還欲登臨百賢島?”
林蘇和二女同時回頭,就看到了一個文士,大約三十余歲年紀,身上的衣服極其招搖,別人身著淺色文士衣,而他,銀色的!
銀色的文士衣,映襯著他一張俊逸的面孔,顯得分外出眾。
他那一桌文士共有七人,他呈現(xiàn)出鶴立雞群的態(tài)勢。
林蘇眉頭輕輕一皺:“在下并非本國人氏,不了解百賢島,亦無登島之意,兄臺無端譏諷,在下倒是要問上一問,何等大賢才有資格登臨百賢島?”
那桌文人微微一怔,其中一人道:“不是本國之人?卻是哪一國?”
“大蒼!”
銀衣文士冷冷一笑:“大蒼文士入我上三國文道圣地,懷敬仰之心朝圣即可,何需多言?”
大蒼,中四國之一。
東南佛國,上三國之一。
上三國的人,對于中四國和下兩國,是有優(yōu)越感的。
在他們的意識中,中四國的人到上三國文道圣地,是該有朝圣之心的,這在心里揣摩沒什么毛病,但直接說出來,就有些過分了。
林蘇正待回應(yīng),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鏡江之上,一條蘭舟悠然而來,蘭舟之上,一女坐于船頭,目光朝這邊一投,林蘇心頭大跳……
按說,異國他鄉(xiāng)之地,他不可能遇到熟人。
此女云顰高挽,發(fā)作云飛,高貴典雅,單從相貌上看,也跟他所有熟人都不搭界,但是,林蘇看到了她的眼睛。
這雙眼睛,清澈如水,這雙眼睛,空靈無雙,這雙眼睛,空靈之中偏偏還帶著幾許靈動,似乎智慧之光于無聲處滲入一面深潭,將深潭的寧靜感染了七分靈性。
這雙眼睛,他熟!
瑤池圣女!
離開瑤池接近一年了,他再次見到了她,不在瑤池,不在大蒼,而是在東南佛國的鏡江之上。
風(fēng)中吹來蘭舟上的氣息,依稀就是剛才城外他憑直覺感應(yīng)到的那絲縹緲氣機,城外,她就跟著他!
她從千佛寺跟著他!
此刻又在他面前現(xiàn)身,何意?
林蘇不打算裝,他直接問,嘴唇不動,一縷聲音無聲無息地穿越十丈空間,鉆入船頭女子的耳中:“圣女,別來無恙?”
六個字,輕柔恬靜。
船頭的逍遙圣女修行多年的心頭輕輕一震……
她的確是想借修行高手的眼力,來檢測她的“逍遙心法”,但是,一個照面就被人認出來,她還是有了幾分挫敗感,難道說我的逍遙心法終究還沒練到家?為什么連隱藏真身這么簡單的事情,都出紕漏?
但是,修行上的事情,她一向放得開,這大概也是逍遙心法最大的妙處了,所謂逍遙,自在逍遙,功化萬物隨心所欲,人之心境也能容下萬物,道境不染塵。
她一縷聲音柔柔地傳回:“認出我了?”
“相別時間并不長,區(qū)區(qū)一年都不到,圣女風(fēng)姿太超脫,入目即是世間奇絕,所以,我認出你,不因為你的易容術(shù),而是你骨子里的那一份獨一無二!”
逍遙圣女輕輕一笑:“如此妙句,修行道上聞所未聞,大概只有文道上的青蓮第一宗師,才能信手拈來吧?”
林蘇笑了:“我的來歷,你也調(diào)查清楚了?”
“不僅僅是我,修行道上敗在你手下的所有人,大概也都了解清楚了。”
“這件事情,我沒有打算長期隱瞞下去,既然暴露,暴露也就是了!”林蘇道:“圣女今日一路跟隨,不知有何事?”
逍遙圣女輕輕嘆息:“你連我一路跟隨都已知道,看來,這一年來,你的修為真的已經(jīng)脫胎換骨……我想問問你,你與空靈子一番對決,有無探測空靈子修為秘奧的初衷?”
“有!”
“那么,探測出來的結(jié)果為何?”
“空靈子本不該敗!”
七個字,如果落在旁人耳中石破天驚。
哪怕柳天音、風(fēng)舞當時就在他身邊,哪怕千佛寺還有眾多弟子在側(cè),所有人眼中,空靈子都是被他揍得連頭都抬不起來,金身秘術(shù)都破了,敗得極慘,但是,林蘇偏偏說,空靈子本不該敗!
逍遙圣女目光也突然沉靜:“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最后的關(guān)頭,他眼中有兩尊佛像,一尊站佛手指天,一尊坐佛手指地,兩佛一顯,氣機可怕絕倫,我有預(yù)感我會敗!”林蘇道:“圣女于修行道了解精深,或許知道這兩尊佛是何種來歷!”
逍遙圣女眉頭皺起:“兩尊佛像,一尊手指天,一尊手指地……佛門之中可沒有這樣囂張霸氣的奇功,你確定你看到的是佛像?不是魔影?”
“如果僅憑有頭發(fā)沒頭發(fā)來判斷,我百分百確定是佛像,但你顯然也是知道的,是佛是魔,不取決于有無頭發(fā)。”
逍遙圣女緩緩點頭:“有無頭發(fā)不能判斷是佛是魔,但是浮云大師緊急叫停他這功法的施展,卻能說明這功法,不可輕易示人!”
“正是如此!”
逍遙圣女道:“此事交給我了,我回瑤池之后,自會查證!有一事,我須告知于你!”
“你說……”
“小心你大蒼的‘布衣閣’!”
布衣閣?
林蘇心頭微微一跳:“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為何我得小心此閣?”
“因為有幾個人跨境而動,去了大蒼,最終的匯合地,就是布衣閣。”
“哪幾個人?”
“天靈宗有幾人,其中包括姬文;試劍谷有幾人,其中包括劍客;另外,據(jù)說還有問心閣、煙雨樓參與其中!”逍遙圣女道:“我雖然不敢確定他們一定是沖著你去的,但是,他們的圖謀必定大得無與倫比,因為但凡煙雨樓插手的事情,就沒有不大的!”
煙雨樓!
入修行道,修行道上風(fēng)雨飄搖,昔日林蘇的便宜師傅黎云鶴,自創(chuàng)小周天造化訣,憑一己之力打得八十仙宗封山二十八年的超級牛人,因煙雨樓的開派祖宗柳如煙而身敗名裂。瑤池當年也是有圣子的,因煙雨樓的殺招致圣子身死道消,瑤池此后不設(shè)圣子,見到煙雨樓的人就殺無赦。
入朝堂,動輒滅一國,比如說西南古國,就因為煙雨樓的陰毒計,而讓當今皇帝楚云飛遁入空門十三年,西南古國面目全非。
林蘇最近還知道,煙雨樓跟魔道是緊密相連的,大蒼開國之君姬升,死于魔道月影之下,具體實施人也是煙雨樓的,他當日離宮入劍門,他的皇后送他一只貍貓,這只貍貓是魔引,而那個皇后,是煙雨樓的。
煙雨樓,存在千年之久,江湖之中處處都有它的影子,但是,沒有人知道它真正的所在。
還有一個問心閣!
問心閣雖然在他手下數(shù)次失敗,但并不意味著它的不堪,那是遇到了他林蘇,如果面對的是別人,就輪到別人哭都哭不出來了。
需要知道,當日的南境邊關(guān),就連南王世子齊東,都被問心閣杜晉放在棋盤上擺弄的,如果不是林蘇,齊東斷然不是杜晉的對手。
杜晉只是問心閣一個不入流的弟子。
問心閣的強悍,從來不由這幾個弟子來定義。
除了這兩大神秘勢力之外,還有姬文與劍客。
這二人,修為如何姑且不論,關(guān)鍵是他們代表著他們身后的兩大超級勢力,天靈宗和試劍谷。
劍客是試劍谷的圣子,瑤池會后晉升的。
姬文也已晉升了,他原來是天靈七子之一,啥為七子?圣子之下的候補圣子,圣子阮斌被林蘇弄死之后,天靈宗一不做二不休,將姬文升為圣子,此舉是向大蒼陛下示好也好,是兩方的交易也罷,反正他目前已經(jīng)是天靈圣子。
轉(zhuǎn)眼間,四方勢力齊聚大蒼布衣閣。
形成的風(fēng)波絕對不容小視。
“圣女當日瑤池救我性命在先,如今又萬里迢迢送來如此重要的情報,林蘇,以何謝之?”
林蘇這番話,真誠表達,透過十丈虛空,準確送到逍遙圣女耳中。
逍遙圣女笑了:“聽聞青蓮第一宗師詞樂雙絕,先前瑤池月島上已經(jīng)聽了你一曲《月光下的逍遙竹》,驚為天音!如今,小女子甚是渴望能得你彩詞一首,不如你就寫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