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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
外,張先一路跟著呂松急行,可嘴上仍然罵罵咧咧:「怎么就白白便宜了他?」
呂松也不多話,直到帶著張先走回哨崗,眼見得四下無人,這才開口:「我們人微言輕,與之糾纏不但惹火上身,更會耽誤軍情,此事關系重大,還是讓他盡快報上去才好。」
「可……」
「兩位,這細作既為『死士』,那對方所圖想來不小,后營雖都是些掙軍功的偏門,可糧草輜重也在后營,我看這一路不會太平,咱們還是該多多留心自己的安全才好。」
「對對對!」
一旁的李順也湊了過來:「什么功牢不功勞的,就怕有命拿沒命享受!」
幾人說開之后便也不再計較,只繼續閑聊值守,倒是呂松在閑聊之際不免開始思考這黑衣人的來歷,望著腳下五萬大軍的連營軍帳,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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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行軍,全軍果然加強了戒備,夜間值守、巡視的人數也加了一倍不止,時不時還有中軍將官率人前來夜巡檢視,好在張先李順先前多值了一天,一時半會也不用輪到,但按著呂松的建議,刀不離手,甲不離身,如此才得放心。
又過幾日,大軍已是越過白石、土行兩山,再往北便是一馬平川五日便可到冀州,大軍沿山腳駐扎,背靠群山,左鄰陽湖,隨著距離邊境越近,每日值守巡查便越是嚴苛。
約莫三更時分,一支利箭劃破長空,值守中軍營帳的哨崗瞬間跌落,繼而便有一陣震顫的馬蹄聲洶涌而來。
「敵襲!敵襲!」
中軍將士出自各府精銳抽選,由盛紅衣親自訓練,即便是面對暗箭突襲,巡衛士卒也未見慌亂,各營將士紛紛醒轉起身,不出片刻,盛紅衣的主帳里便已聚齊了一眾偏將副將。
「來犯敵軍所屬?數目多少?」
「前后兩軍情況如何?」
「中軍將士傷亡如何?」
盛紅衣處變不驚,一連問出敵襲關鍵,自有各偏將出去打探。
過不多時,便有親兵前來報告:「將軍料事如神,那馬蹄聲、叫喊聲果真是敵軍耍的把戲,來犯敵軍似乎不過兩百,如今被張將軍率兵堵住,想來是插翅難逃了!」
「……」
盛紅衣微微皺眉,對親兵那句「料事如神」
的恭維顯然不太在意,如今大軍仍在境內,若真有敵軍大隊突襲,前線必然有所警覺,可若是少量兵力,自然免不了用些馬蹄叫喊混淆視聽。
「嚴令各部有序集結,清點人數,切不可亂了陣腳。」
見敵襲不過兩百,盛紅衣心下稍安,但出于謹慎,各部清點卻也十分重要。
「報!報!」
然而她這一訓令還未下達,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呼,自有人掀開帳簾,卻見著一位后營傳訊兵快步奔來。
「何事如此驚慌?」
「不好了,不好了將軍,后營……后營糧草失火了!」
「調虎離山!」
盛紅衣腦中頓時一驚,隨即快步走出營帳,望著后營方向上空升起的一陣濃煙,心中已是亂了陣腳:「快,隨我去后營救火!」
*********
后營糧草站點此刻已是火光一片,不知何時何地冒出的一支黑甲軍突襲而來,好在近日里后營防備加強,一處暗哨發現端倪,后營統帥薛亮迅速集結大軍,阻敵于營門之外。
「放箭!」
薛亮一聲高呼,身前百余弓弩手萬箭齊發,立時便打亂了黑甲軍的沖勢,然而還未等他思考下一部計劃,眼前的黑甲軍突然散開,赫然現出兩只渾身冒火的野獸。
「不好,是火牛!」
薛亮猛地一驚,這火牛在戰場上倒是并不新鮮,將悍牛牛尾點燃。
借著悍牛的兇性在戰陣之上沖殺敵陣,確實勢不可擋,但這技法局限太大,一來是悍牛難尋,二來是極易破解,只需將幾輛堅固的戰車外布上刀刃或滾油,悍牛吃痛之下會四散奔走,甚至還會沖回自家陣營。
可即便知道破解之法,薛亮此刻也是無計可施,莫說他一處糧草看守站點,即便是放眼全軍也沒法拼出一輛戰車來,他們赴北援冀是輕裝簡行,怎么可能帶上戰車這等重物。
「快,鹿砦!鹿砦!」
情急之下,薛亮只得安排親軍將營中防備戰馬的鹿砦拿來抵御,然而當親軍剛剛在營門口布下一道鹿砦時,那全身火紅的悍牛便已奔襲而至,只聽得「轟隆」
一聲,悍牛連著鹿砦與兵卒一起撞得四散開來,而這時的悍牛顯然越發暴怒,竟是不著章法的向著大營橫沖起來。
「糟了!」
眼見得火牛便要沖入糧草帳堆,薛亮瞬間心如死灰,若是讓這兩只悍牛在營中橫沖直撞,怕是不出片刻便會將糧草燒得一干二凈!「呀!」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卻聽得營中一道齊聲虎吼,卻見得兩名小卒推著一輛冒火的板車赫然沖出,竟是直朝著那悍牛的方向!「這是……這是要同歸于盡?」
又是「轟」
的一聲巨響,薛亮以及身邊的一眾親軍頓時眼前一亮,卻見著那兩位小
卒并非求死,而是在那冒火的板車與火牛相撞之際同時向外一躍,竟是避開了這一記重創,而那火牛雖是輕而易舉的將冒火板車撞了個粉碎,但零星散落的火焰卻已是讓它嚎啕大叫起來,不出片刻,這只火牛便已調轉了身形,直朝著來時的方向沖了回去。
「呼!」
薛亮見狀立時大喜,可隨即又是心中一緊:這一只解決了,那另一只呢?「嗷嗚!」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被不遠處的一聲哀嚎聲所吸引,卻見得一名身著軍衣的少年持劍立于火牛身前,竟是毫無避讓之意。
「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心中莫名升起疑問,即便是與之相熟的李順張先這會兒也已有些難以置信。
他教他們去火頭軍借來滾油和板車,教他們用這法子解決了一只火牛,可他沒說明自己要如何去應對另外一只。
渾身冒火的悍牛卻不會像人一般多做思考,心中怒火正盛的悍牛們沖勢一起,便絕沒有回頭的可能。
一人一牛毫無疑問的沖撞在了一起,然而傳入眾人耳朵里的卻并非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卻聽著一道道清冷的「簌簌」
聲響。
「嗷嗚!」
一眨眼的功夫,悍牛出乎意料的停下了腳步,而后便是仰天一嘯,牛尾一甩,竟也是調轉了方向朝著原路飛奔而逃。
「這是……」
眾人趕忙朝著少年方向圍了過來,卻見他一人一劍立于血泊之中,遍地散落著血水和肉沫,甚至還有那悍牛的犄角與牛耳。
「好劍法!」
身為后營統帥的薛亮已然看出了門道,雖是有些不可思議,但這少年確確實實靠著一手長劍在悍牛沖撞之際劃破了它周身各處器官,只豐得這蠻牛肉沫橫飛,連牛角和牛耳都給斬了下來。
「敵軍撤了!」
很快,營門口的守備軍卒發出呼喊,顯然是在這一陣火牛沖撞后,黑甲軍也早已悄然散去。
「哈哈,撤了,好!」
薛亮聞言哈哈大笑,隨即又將目光對準那持劍少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營的?」
然而呂松此刻卻依舊是眉心緊鎖,尤其是在得知敵軍撤走的消息后,臉色的表情竟是有些焦急:「不對,不對!」
「怎么了呂松兄弟?」
張先李順這會兒也已圍了過來。
然而呂松卻是來不及回答,徑直向著薛亮發問:「薛將軍,敢問糧草可有損失?」
薛
亮一陣莫名,雖是覺得這少年言語多少有些唐突,但就憑著剛剛那一劍,他此刻也不會計較許多:「嗯,這支黑甲軍先前只在營外放火,闖營時被我部及時攔下,而后又放火牛,被你們給……」
「攻其不備,攻其必救……」
呂松猛地閉上雙眼,嘴上念叨著幾句兵法里耳熟能詳的詞匯,突然,呂松虎目一睜,臉色已然變得有些猙獰:「此為,佯攻!」
「佯攻?」
薛亮聞言微微皺眉,可還未等他咀嚼出這少年言語何意,那少年便已突然起身,卻是凌空一躍,只在各營帳頂微微踏足,彷佛一縷青煙一般消散在這黑夜長空之中。
「誒,呂松兄弟,等等我們!」
張先、李順二人見狀亦是不知其意,但因著這幾日的交往,他們此刻對呂松抱著絕對的信任,當下也不由分說朝著呂松方向追了出去。
*********
五萬軍馬扎營,前、中、后軍自然各有不同,盛紅衣坐鎮中軍,在得知后軍糧草火起之后,盛紅衣當即領著身邊親軍向著后營方向急行而去,然而此時中軍各部大多在集結規整,按照先前的命令清查人數,隨她出行的親軍此時不過半百,而就在盛紅衣出得中軍大營,趕赴后軍之時,只聽得周遭四處爆出「噼里啪啦」
的破土之音,約莫二三十位黑衣刺客自腳下泥土蹦出,手中刀刃橫飛,只一瞬間便結果了十余人性命。
「有刺客!」
「保護將軍!」
一眾親兵反應迅速,當即拔出兵刃,將盛紅衣圍在中心,同時嘴上大聲叫喊,意圖喚得這附近的兵力靠近。
然而這支刺客小隊各個武藝精湛且出手狠辣,面對盛紅衣身邊親軍合攏并無半點慌亂,反倒是一路向前,刀刃翻飛,一時間又斬落了十余人。
「諸位撐住,前后兩營來此不過瞬息之事,他們人數不多,唯有搶攻!」
盛紅衣此刻自然也已看清了局勢,當即出聲鼓舞士氣,但話雖如此,盛紅衣心中也已有了不安的念頭。
對方先攻中營,再襲糧草,看似聲勢浩大,實則都是佯攻,且不說他們仍屬南明境內,對方根本無法瞞住地方州府聚集起太多兵馬,靠這點人想要突襲她五萬大軍,著實有些托大。
即便是真燒了糧草,他們此地距冀州也不過兩日光景,便是挨餓也能挺過去罷了,可若是趁著亂局之中殺了主將,這五萬大軍自會因為群龍無首分崩離析,即便真有人能站出來收拾局面,可卻又難逃京中寧、齊二王的權勢糾葛,這一來二去,援軍便也不成氣候。
「他們就是沖她來的!」
這是盛紅衣此刻心照不宣的念頭,如此大費周章的布局,對方又豈會讓她輕易走脫。
「保護將軍!」
又一聲親衛門的高呼,身軀的親衛越發向里集結靠攏,而隨著外圍刺客們的出手狠辣,這最后一圈親衛顯然已變得十分慌亂。
「保護……」
忽然,盛紅衣跟前幾名親衛之中,一張并不熟悉的面孔陡然轉過了身,嘴上依舊呼喊著「保護將軍」,只是那話語背后,這親衛竟是眼角一亮,雙手竟是頃刻間撐開軍服,直露出一對燒紅了一般的赤紅拳套。
「盛紅衣,受死!」
赤紅雙手突然調轉,雙手匯成一道磅礴掌勢朝著盛紅衣方向擊來,電光火石之間已是到了這位女將軍的面門。
「住手!」
然而便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道寒芒劍氣霎時劃破長空,自遠處陡然飛落,正朝著那對兒赤紅鐵掌斬落下來。
偽裝的親兵立時心中一震,掌鋒一時間被劍氣所攝,本能的向后縮回,然而就在他意欲調整身位再度襲擊時,一張熟悉的面孔赫然擋在了盛紅衣的身前。
「呂松!」
「惡鬼無常!」
熟悉的面孔與對陣,與數月前在東平府平山小縣外的對敵相比,惡鬼無常還是那個惡鬼無常,只是身邊少了一位「色骷髏」,而眼前的呂松,此刻內息遠勝過往,甚至劍招之間已然有了幾分凜冽劍氣。
「死!」
呂松一聲怒喝,連帶著新仇舊怨一并爆發,手中長劍橫飛,無論招式內息都已到了凌厲無雙的地步。
然而眼前的惡鬼無常卻也早已看清了局勢,當下也不戀戰,只朝著身后一眾黑衣高手抬手一擋:「撤!」
話音才落,惡鬼無常便是雙手向下一拍,腳下赫然多出一道暗坑,也不理會呂松的凌厲攻勢,只身形一墜,整個人便向著凹陷的地面隱遁而去。
而他身后的這支刺客小隊亦是有樣學樣,各自沿著來時的土堆潛入,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話分兩頭,辭別了投軍北上的呂松,琴無缺自是打算回歸山門,自燕京一路向南,途徑一座名為「固原」
的小鎮時,卻被一樁小事絆住了腳步。
采花淫賊!接連半月之內,固原鎮中已經發生了十余起少女走失,每每第二日,便能在河邊或是枯井旁尋到尸首,這逆賊非但采花,更是害人性命。
聞得此迅,琴無缺自是不會放過,可她蟄伏了兩日,這淫賊居然一改常態不再犯案,因而琴無缺便只能繼續留宿鎮中,等待著淫賊的再度現身。
「簌簌~」
第三日夜,于房中靜坐的琴無缺陡然睜開美目,耳邊傳來的腳步聲響雖小,但終究瞞不過神識大開的琴無缺,當即背上古琴奔出客棧,果見一記黑影正自沿著小鎮東頭的富戶房頂巡視,琴無缺當即輕功施展飛躍而起,徑直朝著黑影奔襲而去。
黑影顯然不是泛泛之輩,稍有察覺琴無缺的氣息,當即一個側身避開突襲,轉而抬手一揮,琴無缺本是打算正面交鋒,可才一出手便瞧見這賊人手中并非兩只肉掌,而是一對削長鋒利的利爪。
「找死!」
黑影目光微凝,利爪猶如驚鴻閃電一般劃出一道血色陰弧,琴無缺急退數步,靠著輕功便利雙腳落在一處老樹粗枝上,而后一個盤旋避開這一爪之威,再度抽身翻滾,立時與黑影拉開距離。
琴無缺武功自是不俗,但若預見頂尖高手貼身肉搏自然有所不便,但她輕功卓絕身法敏銳,能輕松尋到契機拉開距離,繼而取出古琴,素手一揮,剎那間便是幾道五彩光斑自指弦間撥出,直沖黑影身位。
然而這道琴弦光斑雖是迅捷無比,但這黑影似乎早有準備,在琴無缺利用樹枝拉開時便已不再上前,幾個翻滾之后便向著小鎮東面的樹林逃去。
「想走?」
琴無缺心中冷笑,她在此等了三日,自不會輕易放過這名采花賊,當即懷抱古琴一路向東,追擊時琴聲不斷,連連數道琴鋒直追黑影,于他身后炸出一道道如雷擊般的轟鳴……「啊!」
終于,這一番追逐已然越過密林,琴無缺視野豁然開朗,當即又是一記琴音劃出,黑影猛地發出一聲慘叫,身形一時間彈飛數丈。
「可真能跑!」
琴無缺嘴上稍有微詞,但終是擒下這淫賊,臉上的笑吞多少有些欣慰,想著是將此人交予小鎮官府還是帶回山門時,耳邊卻是多出一陣熙熙攘攘的腳步聲響。
「誰?」
琴無缺冷聲一喝,目光已然鎖定了來人的方位。
「琴峰主,好久不見!」
寧王蕭度一身便衣華服,雙手負于身后從一塊巨石后走出,雖是渾身沒有半點內息修為,但臉上依然掛著一副成竹在胸的笑吞。
琴無缺微微凝神,目光在寧王身后的幾名仆從身上掃過,皆是沒有半點威脅,一時間竟是猜不出他到底有何倚仗。
「你怎會在此?」
雖是心中有幾分猜測,但琴無缺著實想不出他與這淫賊會有什么勾結。
「琴峰主不必多猜,小王自當如實相告,」
寧王依舊是一副謙恭說辭,只不過那眉宇間的細微表情已然暴露了他此刻的內心張狂。
「這位『色骷髏』護法雖是摩尼教四大護法之末,但
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卻被琴峰主打得落荒而逃,實在是讓人唏噓。」
「……」
琴無缺聽他娓娓道來,心中警惕更甚幾分,然而無論她如何尋覓四周,也沒能發現任何危機。
「只不過琴峰主當日是自己答應來我府上的,那日不告而別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小王思來想去,這便尋了一位高人前來壓陣。說句實話,小王對這江湖中的打打殺殺一向沒什么興趣,可畢竟是能勝過琴峰主的高人,小王實在也想見識見識。」
一度巡查無果,琴無缺只當他是故弄玄虛:「你的高人莫非便是這狗屁護法?」
「自然不是。」
寧王微笑應答。
「既如此,那便讓他早些出來,若是來得遲了,恐怕也只能為你收尸了!」
琴無缺不再多言,當下古琴橫置身前,十指一掃,一道洶涌琴波瞬間凝結,直奔寧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