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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初,你等一下。”
楊思煥聽到身后的呼喚,卻頭也不回的繼續走,她不想和那個人走太近,免得招惹是非。
“楊子初!你慢點。”阿寧有些急,一路小跑沿著楊思煥消失的方向追。
楊思煥走了很久,直到手里的燈籠被風熄滅,她才回頭看。身后的人卻不知何時跟丟了。
楊思煥蹙眉,那孩子再怎么著也是王的嫡子,是一郡之主,要是真的在她的地盤出了事,憑她七品芝麻官的身份,掉十次腦袋都不夠。
這樣想著,楊思煥扔了燈籠就折回去。
“殿下,殿下。”
喚了兩聲沒人回答,楊思煥脊背發涼,她沿著來的路找回去,也沒有看到人,更覺不妙。
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她怕阿寧在自己地界出事,就叫自己的暗衛跟著他,那暗衛沒有出現,就說明阿寧暫時是安全的。
念及此,楊思煥開始懷疑阿寧在同她惡作劇。畢竟他還是個孩子。
楊思煥嘆了口氣,輕喚道:“阿寧,阿寧......”
阿寧沒有回應,楊思煥卻聽到有人喊她的字:“子初。”
是周威,她提著燈籠過來:“怎么就你一個人,黃先生呢?”
楊思煥環顧四周,惱然道:“他不姓黃,他是邕王嫡子朱長寧,被益王的人追殺到了這里。”
“什么?”
楊思煥腦袋發暈,一時間天旋地轉,她輕揉額頭:“別愣著了,快幫忙找。”
......
月照西墻,阿寧卻看不見腳下的路,自己胡亂走動,一不留神踩進石橋縫里,小腿卡在里面拽不出來。
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邊哭邊低聲罵:“楊思煥,你混蛋......”
卻不知道楊思煥聽到他的哭罵聲找了過來。
“殿下真是......好雅興。”楊思煥慢慢走過來,蹲下,借著月光仔細看過之后,發現阿寧的腿卡在石頭縫里了,竟然不厚道地笑了:“殿下是在賞月嗎?”
楊思煥說著話,半跪下來,拔他的腿,稍稍一用點力,阿寧就喊痛。
趁阿寧不注意,楊思煥用力一拔,卻也拔不動,她才開始急了。
她想了想,試著找了塊三角狀的石頭,倒楔在縫口,再用另一個石頭砸它,這法子似乎有點用處,確實撐開了一些,但效果也不明顯,腿還是拽不出來。
“楊思煥,我恨你。為什么每次遇到你,孤都要倒霉?”
楊思煥無奈的嘆氣:“是,下官該死,下官出生十日克死祖父,四歲克死生母,想來下官生就是個不祥之人,殿下遇到下官才會出游落水,走路卡進橋縫,所以殿下應該早些離開才是。”
“你這么倒霉的嗎?”
“絕無半句假話。”
阿寧聽了這話,被她逗笑,氣也消了大半。
楊思煥就趁他松懈的時候,使勁一把拽起阿寧的腿,終于將他拔了出來。
周威聽到阿寧的一聲慘叫,也趕了過來。卻看到楊思煥已經背著阿寧往客棧的方向走,她上去詢問一番,楊思煥便叫她回去了。
“楊思煥,你混蛋。”阿寧趴在楊思煥背上,錘了她一下,“我父君生我的時候早產,所以我到了晚上,眼神就不大好了。”
楊思煥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殿下夜盲就該好待在客棧,出來做什么?”
阿寧不說話。
楊思煥突就想起周世景來,她想起周世景有了孩子之后,夜里也看不清東西,心下一軟,淡淡說:“也是下官的錯,下官不該將殿下丟下。”
阿寧仍是沉默著,半晌才開口,問楊思煥:“聽說你夫郎比你大很多,男子壽命本就不比女子,那你以后會娶其他人嗎?”
楊思煥怔了怔,搖頭:“不會,殿下以后不要再問下官這種問題了,可以嗎?”
阿寧卻道:“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不是他陪你長大,你還會愛他嗎?換成其他人,你也會嗎?”
楊思煥扯了扯嘴角,平靜地說:“殿下真的想知道嗎?”
阿寧點頭。
楊思煥想了想,才慢慢地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愛他,那么我再也無法愛上任何人。”
“你放我下來吧。”阿寧說,“放我下來,楊思煥!”
楊思煥依言將阿寧放下,回頭看,才看見他紅透的眼眶。
“我再也不會招惹你了。我母王的人過幾日就會來接我走,王姐的暗衛也一直在暗中保護我,沒有人可以殺我。所以,你回去吧,不要再跟著我。”
楊思煥聞言愣了一下,他實在摸不透小孩的心思,怎么說翻臉就翻臉了?
她只好站在原地,等阿寧走遠才悄悄跟上,直到目送他進客棧方離開。
......
皇城,午門下,一輛馬車駛過來,車頂上掛著的,是寫了“陸”字的招牌。守城的士兵一看便知,來人是陸老太傅,立刻開了城門。
在緩緩合攏的城門縫里,馬車慢悠悠的消失不見。
朱承啟在書房批閱奏折,自登基之后,他似乎有批不完的折子,其中有近半數,是言官的彈劾書,好像她們一天不打小報告,就渾身難受,而作為帝王,朱承啟卻不能對此置之不理,這樣的日子不知何時是個頭。
“檄陸鶴仁書
偽師者陸某仁,性非正直,結黨謀私。昔蒙.太.祖股肱,素以佞言蔽世。洎乎晚節,舉奸入閣。其同薦者張玨,暴戾無道,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假案邪僻,殘害忠良。人神之所同疾,天地之所不容。猶復包藏禍心,擾圣者視聽。君之良才,幽之于詔獄;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嗚呼!孔孟之不作,帝威之將亡。”
“陛下,陸太傅求見。”
朱承啟聞言擱筆,從檄文里抬起頭來:“叫她進來。”
聽見傳詔聲,陸太傅跟著引路的宮人一道來到御前。她要下跪行禮,卻聽上首說:“左右無人,太傅不必行此繁禮。”
老太傅卻堅持跪下去,向朱承啟行了大禮。
朱承啟看著太傅滿頭的白發,嘆道:“太傅有話想跟朕說?”
太傅不答,也不起來,顫抖著手解開官服,將冠帶取下,一一排放在身側:“臣以疾不堪得用,愧負先帝所托,愿乞骸骨。”
朱承啟看著長跪不起的老太傅,忽也沉默起來。
許久,他才開口:“就為這些,老師就輕負先皇的托孤重任,要回長安嗎?”他邊說話,邊將手中的檄文湊近燭火點燃。
“老師如果身體不適,朕可以許你幾個月的沐休。”朱承啟道。
“陛下。”太傅再一次將頭磕到地上。
朱承啟從龍椅上站起身,走下臺階,慢慢踱到太傅身邊停下。
“君子身死而不除冠帶,這還是老師教朕的。”
白底的皂靴穩穩停在太傅的余光里,他俯身撿起官帽,輕彈塵垢:“怎么今日老師自己卻忘了呢?還是說,那個傳言是真的——老師遺人以柄。”
老太傅抬起頭來,看著皇帝的領,目光下移,落在云紋龍爪上。
“陛下多慮了,沒有的事。”太傅道。
朱承啟“嗯”一聲,聲音很輕很柔:“既然這樣,老師就沐休半年,好生養病。”
又向一旁的公公道:“傳朕旨意,太傅養病期間,不許任何人打擾從今日起,半年之內,保文殿一切大小事務直接交予張玨處理。”
太傅臉色微變,神情復雜:“臣叩謝陛下。”史官提筆的女尊首輔養成記(科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