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滴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炮圈兒的短活確實不少,可我們的貨車油耗大,很多時候都在賠本賺吆喝,要想有盈利,就必須跑長途。眼看就要入不敷出,我們不得不從長計議。他也不是不愿跑長途,而是另有隱情。我們市的長活都是往外地運一些花炮,拉這種活兒需要辦危險品運輸證,走正規途徑,他根本不符合條件。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花錢做個假的,其實也能糊弄過去,大多數司機都是這么操作的。就算被抓到,最多也就是進拘留所蹲兩天。養父猶豫這么久沒有弄假證,倒不是因為他怕被處罰,而是在為了我考慮。
“他知道我長大后想去參軍,他也很支持我的想法。他常說,好男兒志在四方,大丈夫保家衛國。可參軍必須經過政審,養父擔心一旦用假證被抓,我的參軍夢就會化為泡影。后來還是母親果斷了一回,去民政局跟養父打個證,離婚不離人,這樣就算被抓也不會對我造成影響。后來閑聊,他說他其實早有這個想法,只是不知該如何跟我媽開口而已。拿到假運輸證后,我跟他從別人手里買到了第一個長途貨單:把一車花炮送到1500公里外的批發商手里。”
展峰不解地問:“為什么是買的貨單?”
閆建龍解釋說:“我們市做花炮運輸活計分三類。第一類就是加入大廠的運輸隊,他們走單量大,收入也很高,但大廠不會承擔風險,必須要提供正規的危險品運輸證才行。第二類加入私人車隊,跑一些小廠的散活。私人車隊分工也很明確,有專門的人去花炮廠接單,所有貨單會由調度員統一分配。車都是老板私有,駕駛員按趟結算酬勞。第三類,就是我們這樣的。自己有車、有駕駛員,但沒有關系,很難接到活兒。想帶車加入私人車隊吧,老板嫌麻煩不愿接收。”
展峰奇怪地問:“你們帶車其實是給他們節約成本,為什么不愿接收?”
閆建龍搖搖頭。“養父買的是老解放,為了送花炮,我們自己花錢加了個封閉車斗,用這種車上路其實不符合規定,很多老板擔心萬一被查到會影響整個車隊。所以我和養父的處境很尷尬,為了能保證源源不斷地接到活兒,我們只能從單仔手里買貨單。”
“單仔?”
“在炮圈兒有一群腦子比較靈光的南方人。跑活的司機都叫他們單仔,他們里邊有男有女,男的每天三三兩兩扎堆在炮圈兒賣單,女的就整天陪各個廠的負責人喝酒、吃飯。哪個廠需要運貨,他們第一個就能得到消息。這些單他們先接下來,再轉賣給私人車隊或散車司機。單仔的貨單量很大,一些關系不到位的私人車隊,全靠跟單仔合作才能保證運營。
“像我家這種,在單仔眼里又叫湊貨車。舉個例子,要是一個廠今天有二十車貨要出,私人車隊只有十九輛車,那么剩下這一趟貨,單仔就會在炮圈兒吆喝‘湊車,一單50’。意思是說,有一車湊單的,誰接誰就給他們50元,由他們來安排。
“湊單的價格按照距離遠近、裝貨量多少來定。要是跟單仔混熟了,還可以討價還價,不過南方人算得鬼精,就算往死里砍,也就5元左右了。我和養父的第一單花了50元,算是個長途大單了。要求也簡單,1500公里,兩天內送到,每車運送費600元,中途一切費用我們自理。
“跑運輸,最大的開銷就是油,我們的老解放載重量不大,裝滿貨百公里耗油也就17個左右,那時柴油價格4毛多一升,跑100公里的成本也就8元。返程時還是空車,油耗更低。我們算過一筆賬,油費、過路費、吃喝拉撒睡,一趟貨下來最少可以賺300元,是干短活一個月的收入。
“就在我們爺倆后悔為什么不早點跑長活時,服務區的油耗子卻給我們上了一課。那天我和養父一直忙到下午才把貨全部裝完。接連開了十幾個小時,養父有些疲憊,我們就在臨近的sf市譚家院服務區停車休息。凌晨4點,我聽到車附近有些動靜,我就把養父叫起來查看,養父繞車一圈,發現油箱蓋被打開,百十升的柴油被抽了個一干二凈。養父怒氣橫生,在服務區喊叫起來。附近的司機紛紛下車詢問緣由。養父說柴油被盜,他要找服務區的老板理論。旁邊的司機問我們是不是剛跑運輸。養父點頭稱是。那位司機把我們拉到一邊,告訴了我們其中的隱情。”
隨著閆建龍的徐徐說來,當年發生的一切,似乎就在展峰眼前上演——
“你倆別聲張,這件事就這么過去吧!”長途司機低聲勸道。
閆剛憤怒地揮舞胳膊。“我的油被偷了,還讓我不要聲張,憑什么?”
司機連忙抓住他。“老哥,你沒跑過長途,你不知道里面的道道,不用問,你的油肯定是被油耗子給抽走了。”
閆剛茫然地重復了一遍:“油耗子?”
司機嘆口氣,知道這是個長途新手,不免耐心解釋:“就是在服務區專門偷油的一幫人,跑長途的司機,沒有一個不被他們禍害過,他們都是成幫結派的,每個服務區都有,你躲都躲不掉。”
閆剛生氣地說:“如此猖狂,難道警察就不管?”
司機苦笑起來:“管是肯定管,但要是能管得住就不叫油耗子了。這幫人跟服務區都是狼狽為奸,警察一來撤得比耗子都快,而且我們跑長途的,東家都給限定了時間,平時在路上連睡覺的空都沒有,哪兒有時間去配合警方調查。他們就是抓住我們司機的這種心態,才會這么肆無忌憚。”
閆剛瞪著牛眼:“兄弟,那你的意思,我就得自認倒霉了?”
司機也是無奈:“按照油耗子的規矩,頭一次上路的貨車必須要‘開殺戒’,無論你油箱里有多少油,都會給你抽完,只要你不聲張,他們也就不會為難你了。”
閆剛聞言也只能自認倒霉。“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就算我認栽了。”
司機好心地拍拍他。“老兄,你跑哪條線?”
“往gj市,送車花炮,還有大幾百公里的路要趕。”
“ly市來的?”
“對!”
“聽口音,不是當地人啊。”
“祖籍在東北,現在定居在那里。”
司機看看他的車:“我也是ly市人,咱倆還算半個老鄉,實話告訴你,你這一路,還要經過三個油幫的地盤,你在這個服務區被開了殺戒,車牌號油耗子們已給你登記上了。你車上帶油桶了嗎?”
閆剛點頭道:“帶了,加油站經常沒油,不多備些,就跑歇在路上。”
司機道:“咱們跑長途的都這么干。你這樣,回頭你去服務區的小店里,買幾個30升的小油桶灌滿,到了下一個服務區,你把油桶掛在車尾,然后就能安安穩穩地睡覺了。”
閆剛不解了:“這又是干什么?”
司機冷哼:“還是油幫的規矩,貨車到了誰的地盤他們都要雁過拔毛,小型貨車20升,中型貨車30升,大型貨車50升。他們管這個叫貢油。你的車屬于第二類,我估計30升差不多。”
閆剛氣急了,“那我要是不交呢?”
司機又嘆息起來:“除非你不在服務區停車。不過停在路邊,萬一要被交警抓到,罰的款遠比貢油價格高。而且不管哪里的服務區,都一個鳥樣,你說你怎么躲?”
閆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唉,真是不給我們一點活路。”
“這年頭,什么錢都不好掙。”
閆剛又問:“那我怎么知道下一個服務區是哪個油幫的地盤?”
司機手指指示牌:“你下次進服務區時注意一下指示牌,牌子下面都有符號,不同的油幫符號也不同。一天里頭你要是停在同一個油幫的服務區,那只要上交一次貢油即可,要是進了兩個不同的地盤,那就要交兩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