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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勾了個淺淡的笑,他轉身掀簾進去,就聽到身后的聲音:“殿下,除夕快樂。”
齊叔晏怔了一下。
長街兩側都是紅色的燈籠,旌旗也是鮮紅的,飄在風里,看上去喜慶吉祥。人人都欲除舊迎新,紅色的絡繩綰成結,戴在腕上,頸上,似是就能真的帶來點新的什么。
可齊叔晏不知道,這一去,他是否還有“新”可言。他生命或將止步于十九歲這年,別人的歡天喜地,于他是最后關卡的跋涉,陳舊淤塘,他日日踩踐,裹上的厚黑不是一場除夕就能洗掉的。
但是他回了頭,對著閩鈺兒露笑:“除夕快樂。”
閩鈺兒還是撲過去,落在他懷里,緊緊地抱住,“殿下要是忙完了,可以來找我。”
不為別的,更不為尚在齊王宮里的九卿,她想,北豫離齊國離得遠,她權當不知道那些煩心事,只記得齊叔晏救了她,還把她好生生地送了回來。
第56章 全買了
這一年舊歷,臘月二十九過新年,臘月二十八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春海家的公冶家起了內訌,勢力頓時割據成兩邊。一邊繼續擁護公冶衡為家主,另一邊則聲稱要廢掉公冶衡的家主地位,擁戴公冶衡的四叔為家主。
公冶衡的四叔,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行為卻囂張跋扈的很,不到兩日就在春海聚起了軍隊,要威脅公冶衡培植的勢力離開春海。
彼時公冶衡還在季隴縣,幸而高笙一干人之前為了迎接他提前出了春海。不然定是逃不了被拿來當人質的命運。
一時間春海動蕩,四處是亂,閩鈺兒自打那次被齊叔晏就出來,送回了北豫,便再也沒有聽過公冶衡的消息了。
連他是不是回去了都不知道。
小姑娘干著急,一聽公冶衡二叔已經舉兵,兵臨城下直逼綏宮,越是著急了。
綏宮是春海頂繁華的地方,歷代家主回春海的時候,都住在綏宮。何況在此之前。公冶衡一直住在綏宮,手底下培植的勢力也大都在那里扎了根。
若是真的一朝傾覆了,那公冶衡……小姑娘不敢想。
消息傳來后,閩鈺兒擔心受怕了整整一夜,最后還是后半夜拿定了主意:若是明日公冶衡再沒有消息,那她就請爹爹出手。不說別的,至少把公冶衡和高笙一干人救出來。
在此之前,她可是受了這一家子不少照拂。
第二日天蒙蒙亮,外間的街道上就有大紅燈籠掛了起來,閩鈺兒是被小一陣的鞭炮聲吵醒的,她起身,披上衣服出去,就忙著去找她爹爹。
閩撻常也起的早,正在屋子里議事,見小姑娘這么早就起來了,兩眉一彎,笑將起來,“鈺兒來了,你先等等。”
“那里有一個公冶衡差人送過來的東西,今天早上才到,說是給你的,你先拿下去看看。”
公冶衡和這邊的交情素來不錯,饒是送了什么東西過來,他也沒多想。閩撻常只是心里納罕:公冶衡這小子,年紀不大,手段還是夠毒。
閩鈺兒覺得好奇,她拿著公冶衡捎給她的小木盒子,先行回了殿上。一路上過來,卻聽到了不少消息:
原本不見蹤影的公冶衡,昨夜突然在春海上顯了蹤跡。若說只是突然出現,那也還好,可是令人沒有預料的是,出現了不到半夜的公冶衡,以迅猛之勢反撲,帶著手下包抄了叛軍。
然后春海邊上,戰火沖天,哀嚎聲,器甲聲響了半夜,像是江川號子,嗚咽到了天明。
天亮后,所有叛軍死于城下。無論親疏,但凡摻和了事情的,全被公冶衡派人斬殺,他二叔也不例外。
他二叔家里三十幾口人,公冶衡眼睛都沒眨,就叫人燃了一把火,全燒死了。沖天的火燒了幾畝地大小,火勢下去后,現場一片焦枯,連個遺身都收拾不出來。
這一戰,公冶衡贏得端是沒有懸念,只花了一夜的時間,叛軍之前布置的周全謀劃就被推翻。公冶衡贏得迅速,卻也懾人。
世人都傳,這位公冶家的二公子長了一副神仙的面容,容姿上乘,心思手腕卻毒辣,殺人不留后患。
閩鈺兒聽著聽著,都覺得汗毛豎起來了。她笑自己不知分寸,還怕公冶衡一家子出了什么意外,結果人家是韜光養晦,哪里需要她擔心。
小姑娘放心下來,她閑倚在床頭,打開公冶衡給她的小木盒子。
拆開一看,竟是一個木偶娃娃,閩鈺兒登時彈坐起來,公冶衡上次說親手給她做一個精致些的這玩意兒,還真的做了?
那木偶娃娃確實精致,卻是一個小姑娘,閩鈺兒端詳了仔細看,竟覺得和自己有點像。尤其是那一頭齊腰的烏發,再加上粉嘟嘟的雙頰,似是一直在咬著下唇。
她拿著看了許久,待外間一聲鞭炮聲響,她才驚醒過來。閩撻常走進來,說:“鈺兒,公冶衡給你捎了什么好東西?”
小姑娘把東西忙塞到袖子里,說:“沒什么。”
“哼,倒是我小看他了。”閩撻常坐下來,“這小子畢竟和他哥哥是不一樣的。”
“當時我就給公冶善說,他族中人都非善類,要他先下手為強。可這個公冶善,心思伶俐,論聰明程度和公冶衡不相上下,但是心軟吶。”
閩撻常想起公冶善,不由得又嘆了聲。公冶衡倒是繼承了他哥哥的衣缽,在某些程度上,做的比公冶善比絕情的多。
他唏噓了一會兒,回頭看閩鈺兒,“你怎的又發起呆了?”
“哦哦。”閩鈺兒回過神來,手肘都被壓麻了,忙放下了手。
閩撻常看這樣子,以為她和齊叔晏如何了,便細聲勸道:“都午時的光景了,外面過年,正是熱鬧,你不出去看看?”
閩鈺兒被半推半就著出去了一趟。外面掛滿了花燈,閩鈺兒不想招搖地被認出來,只好拿了一方帕子,系在兩頰,遮住了半張臉。
她袖子里還拿著半個木偶娃娃,因為閩撻常在旁邊,一直沒有拿出來。現在在外面一個人,她就拿了出來,拿在手里一路逛。
忽然想起了齊叔晏。
小姑娘的步子沉了些。她其實沒有多恨他的,也談不上討厭,男人待她細膩的好,她都一一記得。
不然她也不會執意要溜出來了。嬤嬤同她說,有時候抽身,是看自己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化被動為主動的唯一方法。
她手腕上至今扔戴著齊叔晏給她的血玉鐲子。那夜男人強行給她戴上后,她就沒有取下來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