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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已經(jīng)不冷的冷知識,說是中國人一見面就喜歡問別人有沒有吃飯。
給出的解釋也千奇百怪,就像讀書時候排除的選擇題第一個選項永遠是正確答案一樣。
一頓飯局中的時間線可以從說話人未出生前,一直到遐想里的未來世界。嘴里的主角永遠是同飯桌上的人或是一個只活在口中的‘有個朋友,有個同事’。
有些人能說新聞傳言八卦黑料靈異現(xiàn)象,能從高中往事跳過自己還沒有的兒子直接說到孫子。他們談天說地,不管扯多遠都能罵到自己老板的頭上。
而有些人,只能端著碗,涮著牛肉,然后在心里嘀咕一句:操,又老了。
一頓飯可以產(chǎn)生幾萬個字,叁十多個話題,二十多片被涮過頭的肉,十多個人被提及,會有七塊土豆片被煮得筷子一夾就爛,每次都嘗試但都吃剩下半份的新品。
還會有一個許從周已經(jīng)吃飽了靠在座椅上打嗝。
段弋拿著濕巾慢條斯理的把沾到油的手指一一擦過,聽見輕微的打嗝聲音,給她續(xù)了杯奶茶,她靠在椅背上,腰板都懶得直起,開口說話,第一個字就被一個嗝憋回去了。
閉著嘴巴只能看見她人有節(jié)奏的一抖一抖的。
段弋:“不喝?”
許從周搖頭:“奶茶喝了更飽。”
他倒是不客氣的去收銀臺后倒了杯紅茶給她,損失了顧寧的財產(chǎn)。
佛手柑的紅茶解膩,有個玄學就是一次性不間斷的喝七口水就能止嗝,玄學不能保證成功率,她是那失敗的一列。
店鋪后面有個停車場,那邊是個院子。許從周揣著兜從后門出去,昨天的雪被老天爺續(xù)費了,這邊不是市中心,附近也沒有什么大型的商場,隔著小河望向?qū)γ妫T可羅雀的街道沒有節(jié)日氣氛。
雪慢慢的落在車上,她站在可以避雨的屋檐下,用腳鏟著昨天的已經(jīng)臟掉的積雪。
段弋出來找她之前,她剛接到裴岷的電話。
他和他下場行為藝術(shù)的公證人剛見過面,問了她回來的日期,正好在他表演時期。對于主題他不透露,電話原意不是說自己,而是聊許嘉茂。
“有個直隸來的專家,我掛上號了,后天帶許叔去。”
“行。”許從周向他道謝:“到時候拿著發(fā)票去找我爸報銷。”
怕他不會去找許嘉茂,她又特意補了一句:“你愛找不找,反正我是沒錢替他付給你的。”
“不是才辦了攝影展嗎?怎么?一幅作品都沒有賣出去?”裴岷在電話那頭輕笑。
“捐了。”
兩個字,說的像她當時捐款時候一樣,沒一絲拖沓。
掛電話最后一句,是許從周說的:“我過年的時候回清海,到時候再說,掛了。”
打電話手冷。
門不知道什么時候開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過來的,大概是她掛電話之前。他手里拿著根煙,是起身來找她時候,黑狗以為他只是去抽煙,所以遞給他的,他像別花一樣將煙別在耳朵后,倒是沒有小老頭的感覺。
他聽見了她打電話的內(nèi)容,也不藏著掖著:“過年回去看你爸媽嗎?”
“看我爸。”許從周修整了他的問題。
她的話給了段弋遐想的空間,比如母親過世。
大概是知道他會想歪,所以她補充:“我爸媽離婚了,離婚的時候我媽手里有我爸出軌的證明,那時候我還沒成年,所以跟了我媽,后來我大學的時候我媽再婚了,嫁了一個洵川男人,我爸留在清海了。”
她已經(jīng)完全褪去了稚氣,不說話的時候眼里縈繞著愁緒,她不太愿意說這件事,說完之后的樣子,讓段弋沒法繼續(xù)深挖。她踮腳從他耳朵旁邊拿下香煙。
段弋有些意外:“會抽?”
“有次自己開車,下一個自駕游旅館挺遠的,我就靠著抽煙熬了七十公里。”
那是在美國猶他州,公路旁邊景致太單調(diào)了。以前看電視劇里說的荒郊野外好歹還有雜草樹木,但那里光禿禿的,除了石頭還是石頭,視線疲倦很快。車窗外的荒山讓人窒息,到了旅館的時候,她褲子上全是煙灰。
也沒有抽出煙癮,因為第二天上路,她就給自己泡了一大杯咖啡。
段弋給她找出打火機了,她又把煙還給他了。
“又不抽了?”
還是旅行之中的事情。她沒事做的時候會有些小動作,比如不停按壓按制中性筆的筆帽,或是摸著手指上的戒指。這次也是,她在轉(zhuǎn)著指節(jié)處的裝飾戒指:“有次在北直隸室外抽煙,被罰錢了。”
段弋得出的重點倒不是‘吸煙害人’,而是:“出遠門是一件很棒的事情,能經(jīng)歷不少的事情。”
許從周聽罷,笑了笑,看來他是個語文閱讀理解過不了班級平均分的人。
“想到你也出遠門讀書的經(jīng)歷,所以產(chǎn)生了共鳴?”許從周打趣。
段弋回想,只給了許從周一個帶著笑意的嘆氣,他把許從周還給他的煙用唇抿著,點著火后,第一口沒抽:“有一次我和有門課的小組成員在快餐店一起做作業(yè),那天有個女生要先走,她得回家準備她和她男朋友的訂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