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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翠翠見不得侯府的一個小丫鬟竟然都這么懂事,頗有幾分臨危不亂的意思,罵道:“既然是剛泡好的茶,為什么上茶的時候不說,這個時候才說,是想燙死我?”
小丫鬟道:“這位夫人,上茶都是上剛泡好的茶,沒有人會拿冷茶給客人喝的。”
陶翠翠被說得一哽。
古言玉輕輕捻起茶蓋,捋了捋茶盅里飄著的浮葉,漫不經心道:“以為這里是你的院子呢?陶夫人,這里是威遠侯府,還請你自重。”
太夫人深深地看了眼古言玉,她發現,古言玉始終都冷靜如初。
怎么她絲毫都不慌張的嗎?
陶翠翠冷笑道:“不過就是踩上了高枝,攀上了勛爵之家,得意什么?你現在得意,指不定明天就被克死了,連哭都沒機會哭。”
太夫人目光一凜。
陶翠翠似乎完全沒感覺到太夫人的不悅,自顧自地說道:“你五歲就被抱到我的身邊,我照顧了你十年,生恩不比養恩大,你不報答我便也算了,竟然還讓你父親將我休了,古言玉,有你這么當女兒的嗎?說出去別人都會指著你的鼻子罵你。”
古言玉懶得和她多扯,跟這種潑婦沒什么好說的,說得越多,越說不清楚。
陶翠翠發現古言玉不理她,便將目光轉向太夫人:“
您還不知道古言玉以前是怎么追在衛庭軒身后跑的吧?我告訴您,古言玉連花樓都去過。”
坐在古言玉身邊的秦荀殷無聲地挑了挑眉。
太夫人面色不虞。
陶翠翠見太夫人臉色越發難看,臉上就露出幾分得意來:“那衛庭軒自然是個潔身自好的,不會輕易去花樓這種地方,但是耐不住他有幾個朋友喜歡去,衛庭軒再三不好推脫,便被拽著去了三兩次,古言玉害怕衛庭軒的魂兒被花樓里的姑娘給勾了去,就偷跑出去,跟到花樓,阻止花樓里的那些姑娘勾搭衛庭軒,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奈何人家衛庭軒根本不喜歡她,看見她就覺得心煩,總是沒好臉色,可古言玉臉皮厚,仗著兩人之間有婚約,對衛庭軒實行各種管束,鬧得衛庭軒煩不勝煩,最后忍無可忍,終于上門退婚了,否則,她嫁不到威遠侯府來。”陶翠翠不屑道。
幾人坐著聽她說話,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陶翠翠覺得無趣,說著說著,就自動閉嘴了。
他們等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古宏到了,年約四十的古宏滿臉羞愧地走進回事處的待客廳,他一進門,陶翠翠立刻就跑到古宏的面前,眼巴巴地望著他。
“老爺,您不能休了妾身啊,妾身…”
“你閉嘴!”古宏的耐心簡直已經耗盡了,昨夜將陶翠翠趕出府后他還有點后悔,覺得自己做得實在絕情,陶氏伺候他這么多年,到底還是有苦勞的,他琢磨著再給陶翠翠送些銀子和田產,確保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沒想到東西還沒有準備好,她先鬧出這么一出。
古宏僅剩的那點愧疚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頓時煙消云散,他覺得自己這些年對陶翠翠實在太過放縱了,讓她不僅敢偷銀子,還敢打死人。
如今更是湊到威遠侯府來毀他女兒的名聲和前途。
古宏滿腔憤恨,若是他們古家沒有陶氏,那該多清凈,古宏僅剩的那點憐憫之心徹底沒有了,他一把將陶翠翠揮開:“還嫌不夠丟人?!”
古言玉心想,確實挺丟人的。
她已經盡量挽回古宏的顏面了,其他的事情,她這個做女兒的,也是無能為力,誰讓古宏誰不娶,偏生娶了這么糟糕的一個女人,也是她爹自己倒霉。
古言玉在心里為古宏哀婉了片刻,然后問古宏:“父親,您打算怎么處理?”
古宏腦殼大了三圈,沒好氣道:“還能怎么著?交給官府處理吧,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我懶得管,這件事反正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也不差鬧到官府去。”
陶翠翠一聽,嚇得眼睛都瞪圓了,她不知置信地望著古宏,哆哆嗦嗦地問:“老爺,您真要交給官府處理?您想害死我?”
古宏一聽,眉頭皺得更死,反駁道:“你沒做虧心事,怕什么官?”
古言玉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交給官府的確是最好的辦法,聽說陶夫人的娘家人手上還沾了良民的性命,到時候跟官府知會一聲,請他們算清楚。”
“也好,把該算的都算清楚,省得往后這婦人還鬧得我們兩家人都不得安生,”古宏道,“這次擾了太夫人和侯府,全是我治家不嚴之過,讓太夫人和侯爺見笑了。”
秦荀殷沒說話,太夫人嘆口氣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陶翠翠忽然跪在古宏的面前,死死地抱住古宏的大腿,哭天搶地道:“老爺,妾身知道錯了,您不要把妾身交給官府,妾身真的知錯了,往后妾身再也不敢了。”
這種話古宏近段時間已經聽膩了。
“老爺,妾身好歹還為您生了個女兒,求您看在女兒的份兒上,繞了妾身吧,您把妾身接回府里去,妾身往后都好好聽您和老太太的話,絕不再做哪些糊涂事了。”陶翠翠哭道。
古言玉扯了扯嘴角:“我祖母沒被你氣死,那是我祖母福澤深厚。父親,您若是心軟,就是在拿刀子往祖母的心臟上捅,像陶氏這種人,有什么做不出來的,您可要想好。”
古宏深覺古言玉說得有理,他萬不敢再讓陶氏有機會氣老太太。
這次古宏是鐵了心要清理陶翠翠,陶翠翠似乎也看出古宏的決心,嚇得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煞白,戰戰兢兢地拉著古宏的衣袖,滿臉是淚。
“老爺,妾身錯了,妾身這就回娘家去,再也不打擾您和大姑奶奶了,求老爺放過妾身,放過妾身的娘家人吧,妾身再也不敢了。”陶翠翠拉著古宏的褲腿哀求。
太夫人默不作聲地聽著,秦荀殷也緘默不語。
古言玉冷笑。
陶翠翠這個人,沒有良知,沒有底線,在古家當家的這些年,作威作福慣了,很多事情都是想當然而為之,根本不考慮后果,或者她知道后果,但就是無所畏懼。
她對自己有恨,這種人放在外面就是不定時的火雷,指不定什么時候這火雷忽然就炸了,這樣的人對古言玉而言,是萬般危險的。
但古言玉深知,這些事情鬧到官府去,根本不足以讓陶翠翠坐牢。
陶翠翠害死人的事情,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有的痕跡都已經沒有了,光憑幾個婆子和丫鬟的口供,根本不足以給陶翠翠定罪,因為他們沒有證據。
古宏說鬧去官府,其實有大部分是在恐嚇陶翠翠,讓她適可而止,知難而退。
現在,目的算是勉強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