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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看知縣的選擇,要是他心一橫,曾湖庭就只能另選他法。
朱沉毅一起做事,他長了幾歲,做起這種事全憑一口心頭熱血。事情已經無可轉圜,他倒是猶豫起來。
不過,這時候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大哥,你回來了!”
“朱大哥也在啊。”
原來是小四,她老遠就看到曾湖庭回來,腳步歡快的跑出家門,巷子口拉著曾湖庭的袖子,“我就估計著這時候大哥該回來了,剛買的西瓜冰在井里半個時辰,現在吃剛好。朱大哥等會兒我給你送幾塊去。”
“嗯。”朱沉毅悶悶的回答,“那我先回去了曾兄。”
“嗯。”曾湖庭轉過頭,若有所思的看著小四。在他目光之下,小四硬生生別過臉,假裝沒事,歡快的帶著他回去。
第44章
“你倆是什么時候......?”曾湖庭緩緩打出問號。
小四一跺腳, “大哥不許說!”她小心窺視著屋里的動靜,生怕被里頭的人聽到。
“父親人不在,別擔心。”
“為什么大哥剛回家也會知道?”
“父親平時要么在書房, 要么在正廳。他喜歡透氣,在哪里都會開著哪里的窗戶。”曾湖庭兩手一攤, “多觀察細節自然就曉得。”
“所以......”他拖長聲音,“你覺得我觀察到多少細節?對你的事情又了解到什么程度?”
平時爽朗大方的小四臉上飛起了紅霞,諾諾的說:“你可別,別往外說....”
“怎么會, 我不是多嘴多舌的人。”曾湖庭正色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先給我講講。”
“就是, 就是朱大哥是個好人....”小四低聲道。
好家伙, 什么都還沒有,先送上好人卡,曾湖庭吐槽。
原來小四跟朱沉毅自從搬到這里,就多了交集。小四有次晚歸,被人尾隨, 正巧朱沉毅跟上身后,不動聲色的上前喊了小妹, 兩人并排而行,一路回家。尾隨的人看有同伴,又跟了兩條街才不甘心的遁走。
兩人住的這么近,一個去店鋪一個去書院, 并肩走過許多條街,慢慢的心底有些淺淺的情愫在堆積發酵。誰也沒有挑明,但是互相之間說的話越來越多。
曾湖庭倒也不是反正妹子談戀愛, 說起來,小四已經十三四歲,在古代差不多也該定親,定親穩定下來倒是可以多留幾年,到十八才出嫁。
可是,朱沉毅雖然是個兩人,他母親卻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幾次曾湖庭都聽到朱二嬸子跟人為了誰家的污水潑門前,誰家的樹杈子伸到院子里吵架,言談之中就透露著想要給兒子找個高門貴媳,脫離這個環境的意思。
朱二娘當然不會說的這么明顯,但就是這么個意思,曾湖庭怎么會聽不出來?
他把擔憂一說,小四不以為然,“當娘的都是這樣,朱大哥這么出息,以后何愁不出人頭地?再說,我只要努力孝順朱二嬸子,她不會不同意的。”
曾湖庭還要多說點什么,小四已經嗔道:“大哥!八字都還沒一撇的事情,怎么你就先愁起嫁妹子的事兒來?別人不都想妹子晚點出嫁嗎?你倒是先替我操心婆家了!”
“唉,你自己心里有點分寸。遇到什么困難,知道來找我就好了。”曾湖庭也沒說別的,拍拍小四的肩膀。
雖然他有顧慮重重,但小四自己樂意,又有什么辦法?
小四重重的答應一聲,“嗯!”重新把聲音調整,“吃西瓜了大哥!”她從井邊撈起整個西瓜,上面還冒著水珠,剛好切好分好,曾豐年就從外頭背著手溜達著回來。
“湖庭回來了?戶籍調查做完了?”他一愣,又驚喜的說“跟我說說,過程怎么樣?”
他們兩人去了書房,小四吐吐舌,先去準備晚飯。
傍晚的風是悶熱的,吹在人臉上,帶著黏黏膩膩的膚感,曾豐年一邊驚喜于孩子的敏銳,一邊驚嘆于他的大膽。
“你真的膽子太大了!”曾豐年忍不住問,“你就不怕湘平知縣拼個魚死網破嗎?”
“不怕。”曾湖庭剛說完,就被瞪了一眼,他只好說,“我稍微查過湘平知縣的履歷,知道他年少家貧最看重錢財,除了罷官別的什么都不怕。”他都把一切后果擺的清清楚楚,難道湘平知縣還能心懷僥幸當沒看到嗎?
“僥幸!”曾豐年下了評語,“你還小,并不知道人心險惡,如果要對付你們,知縣手里能有一百種方法,還管教你說不出一點不是來!”他長長出一口氣,“幸好,現在你平安回來,以后這種事情萬萬不能再做。”
“是。”曾湖庭怏怏點頭。
“你啊你,不吃個虧不長記性,記得,今天就去抄寫《禮記中庸》,晚上給我看。”
“是!”
曾湖庭回自己的房間一筆一畫抄寫《中庸》,一直抄到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他擱下筆,似乎明白了曾豐年的用意。
還是他太冒失。
小二從外頭回來,一進門先把腦殼扎進井水里沖個涼快,然后咔嚓咔嚓一連啃了兩塊西瓜,才覺得熱意消退了些,他看到臉上隱隱喊著喜色又努力掩飾的曾豐年,和一臉愁苦在抄寫《中庸》的曾湖庭,悄聲問,“大哥跟先生吵架了?”要不怎么氣氛怪怪的?
“你什么時候見過他們吵架啊?”小四偷笑,“大哥性子那么穩重,先生也不是亂發脾氣的人,放心吧,等吃晚飯就好了。”
“那就好,我有事想說。”小二低聲道。
果然,等吃晚飯時,東西收拾完了,小二這才鄭重其事:“先生,我有事要說。”
“什么?”
“先生,您送我去學木匠也快兩年,我要出師了,師父說,他想帶著我下鄉再學點東西,這段時間回來不了。”
“需要多長時間?”
“最少半年吧?”小二琢磨,“等我回來,也就能在木匠店里做工了。”做工也就是意味著能賺錢,小二等這一天很久了。
他父母早亡后沒人管教,叔叔雖然養著他卻拉長個臉,愛答不理。他也不恨叔叔,畢竟叔叔家里還有四五個孩子,能給他片瓦遮頭已經是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