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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入殮師最新章節!
12月16日
天色已晚,林瓏回到前進里。
前進里是一條街的名字,老林家祖孫三代就住在這條街上。不過,林瓏除外。
她已經很久沒有回家。自從高中肄業,她一直四處打工,后來機緣巧合學得修車這門手藝,就搬離了前進里。
六年前她進入本地的勝利車行成為一名汽車維修工。
就在上個月她剛剛考取了技師執照,年紀輕輕手下竟也帶起學徒來。
平日爬高走低,常常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不說,還有滿身的機油味,成天和一群糙漢子們待一處,她也沒那么多講究。
盡管如此,但若真讓她變成男人,無論從生理還是心理那都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所以,她現在算是貨真價實的女漢子咩?!
這件事如果要追溯源頭,那就是——出事前,她接到一通有關母親病危的電話。
當時,手下的小學徒正在給一輛舊車做保養。因著飯點,她多喝了兩杯酒。接到電話后,哪里還顧得上吃喝,只恨不能立刻插翅飛回去。
可車行在市郊,又是這個時間點,根本叫不來出租車。
情急之下,她推開小學徒,貿然坐進了這輛大眾polo的駕駛艙——她甚至都來不及解釋,就“砰”一聲關上車門,轉動鑰匙,點火,踩離合……所有步驟一氣呵成。
車主透過休息室的玻璃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車子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出去,他只來得及大叫一聲:“誒誒……我的車、我的車……”
林瓏并沒有聽見,她已經絕塵遠去。
直至紫荊東路中段十字,剎車失控……
因而,她死里逃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回前進里。
她沒有忘記自己此刻已成男兒身。所以,當林家院門被敲開之時,她奉上早就擬好的說辭:“我是林瓏的朋友,聽說她的母親病的很厲害?”
來開門的是林家老太太,今年雖七十有一,但身子骨仍很硬朗,且耳不聾眼不花,罵起人來依然中氣十足。
林瓏在門外等了有一會,就聽見天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
老太太身上披著件棉衣,顯見是剛從熱被窩爬起,心內難免帶了脾氣,行動上便有些拖泥帶水似的泄憤,一時里腳下那雙拖鞋被她踩得踢踢踏踏。
林瓏隔著鐵門,聽這踢踏聲一路由遠及近,甚至還夾雜了幾句咒罵聲——“不著四六的玩意!成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有人敲門這大的動靜睡得死豬一樣,黑燈瞎火還得我老婆子親自來開門……哎喲,我這是什么命哦,一個個都活該遭雷劈……”
待鐵門打開,老太太先是一愣,再聽說是代替林瓏來探望病重的母親,她拿眼將來人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
見對方身上穿一件皺皺巴巴的大衣,衣服前襟位置甚至還開了線,她便失卻了繼續打量的興致,只是心里仍有些狐疑。
她垂了垂眼皮,不咸不淡的“恩”了聲。
林瓏心急如焚,面上卻還得端著:“那我媽……”媽字只說了一半,她一個警醒又給吞了回去,“阿姨現在人在哪?我想見見她。”
老太太卻從鼻孔里哼出一句:“林大丫自己怎么不來?”
“她……來的路上遇到點小麻煩。”大約他們還不知道車禍的事,但林瓏并不打算據實以告。
老太太就有點不高興:“我倒不知道,什么小麻煩能比自己親媽的命重要?”
“這……”林瓏一時語塞,正尋思著找什么理由應付過去,就見天井那頭跛著腳跑出一人來。
老太太也聽到聲響,回身一瞧,立刻倒豎起眉毛,沖來人沒好氣道:“誰叫你出來的?不好好在屋里待著,天生下賤的胚子勞碌的命!”
來人正是林瓏的母親,因先天小兒麻痹左腳落有殘疾。此時,被老太太當著外人的面給沒頭沒腦啐了一句,使她原本就缺少血色的臉龐看起來更顯蒼白。
直走到離老太太兩步遠的地方,她便不再上前,而是一手捏著衣角,對門外的林瓏有些囁嚅的開口道:“……我家大丫咋地啦?”
如此一照面,林瓏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半年多來,她的母親已經被病過不下五次,幾乎月月都要鬧上一回,但像今天這樣“病重到無法下床”的程度倒還是頭一回見。
原先因擔憂所起的心浮氣燥在見到母親安然無虞后也隨之消失,林瓏同時也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講出車禍的實情,否則憑白讓母親為她憂心。
沒等林瓏張口答話,一旁的老太太就搶白了去,不管不顧將林母劈頭蓋臉好一頓數落:“她能咋地?沒聽人說是小麻煩?就你巴巴的拿熱臉去貼你閨女的冷屁/股,也沒見她顧及你半點死活!要我說,你這媽是怎么當得?自個兒閨女都使喚不動……哎喲,真不愧是從你腸子里拉出來的,缺心短肺都裹一塊去了!”
老太太罵兒媳的同時,也捎帶著瞪了一眼這位前來探病的大孫女的朋友,當目光再次觸及對方大衣前襟開線的位置,她十分嫌棄的撇了撇嘴。
也許是罵人罵舒爽了,老太太這就收了嗓子:“我是管不得你們了,愛咋咋地吧……”丟下這么一句,揚長而去。
忽然,不遠處有手電強光襲來。
林瓏半瞇起眼望去——原來是住在隔壁的吳嬸。
吳嬸剛從被窩爬起,站在自家二層小樓的窗口,肩頭搭著棉衣,一手打電筒,那束強光在林瓏的臉上照了又照:“是大侄女吧?”似乎仍有些不確定。
林瓏連忙應了聲:“是我。”
“這么晚了,你咋過來了?有啥事不?”吳嬸問。
“沒事。我馬上就走。”林瓏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