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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務之急是要找一個十拿九穩(wěn)的安全地方，將主角團安置妥當，讓姜別寒慢慢療傷。

白梨找到李成言，他抱著那把折斷的琴，了無生趣地蜷縮在角落里，夢囈般喃喃自語，對她的詢問全無反應。還是李成蹊搖著頭回答：“我不知道哪里安全，但我知道蒹葭渡現(xiàn)在太危險了，你們想逃，就得逃遠一些。”

從秘境中逃出來的幸存者，有極大一部分殺人成性，繼續(xù)待在這里不是長遠之計。

李成蹊面上突然浮現(xiàn)猶豫之色，欲言又止。

白梨試探著問：“你還有話說？”

他從袖中摸索出一卷宣紙，緩緩打開，潔白的紙面有一點墨跡，像水中的小蝌蚪，漫無目的地游來游去。

“這叫一寸箋，可以媲美一條輕型飛舟，蒹葭渡以內(nèi)的地方，半日之內(nèi)必能抵達。”

宣紙邊緣有一層淺淡的血色，白梨奇怪地看了幾眼，李成蹊面色微微一變，仿佛難以啟齒。

看來他先前殺人能來無影去無蹤，就是靠了這“一寸箋”縮地成寸的功勞。

白梨沒有多問，朝他道謝后，將宣紙完全打開，游走的墨跡逐漸描摹出整座蒹葭渡的輪廓，東南方向墨跡加深，又濃又粗的一道，橫斜著天塹似的漆黑山脈，是眾人來蒹葭渡之前經(jīng)過的崔嵬山。再往南是一片蔚藍的濯浪海，海中小島似盤心銀螺，是白鷺洲。

濯浪海一望無際，眾人一開始北上的時候，飛舟在這片海域飛行時間最久，南方雖然仙宗如云，想抵達恐怕也得耗費些許時日，姜別寒身負重傷，由不得他們浪費太長時間。

要找一個最近的、最安全的地方。

白梨不經(jīng)意間，又摸到那枚漆黑的珠子。淡青色光芒黯了許多，襯得旁邊一點星光尤為璀璨，像破開長夜的啟明星。

白鷺洲……

“我們?nèi)Q煙福地！”

綾煙煙和夏軒都看過來。

白梨舉起那枚珠子：“這是當時玉靈送給我的東西，我們拿著這個過去，玉靈說不定能收容我們。”

“好，那我們就去鶴煙福地。”綾煙煙已經(jīng)顧不得許多，安身之處能找到一個算一個。

宣紙鋪展如雪，水墨在腳下凝聚。白梨眺望著不遠處那個正在不斷往外漏水的“缺口”，暴雨雷鳴之聲從秘境內(nèi)隱隱傳出，像一塊烏青的疤。

“秘境還能撐多久？”

本想回去照顧兄長的李成蹊停下腳步回頭，似乎奇怪她為何突然問這個。

“阿梨，你難道還想回去？”綾煙煙緊緊拉住她的手：“不行，你不能再喜歡……”

她突然又有些心疼，后面的話難以出口。

李成蹊若有所思地回答：“一天時間。”

“我知道了。”

白梨最后看一眼秘境的缺口，視線便被一團水墨遮蔽，宣紙宛若一條雪白的小舟，迎風飄起，眨眼已有百里之遠。

—

秘境內(nèi)的天空破碎不堪，像片片魚鱗，鱗片的裂隙中又漏進一束束白光，猶如刺入大地的長劍。

洞府塌陷得不成樣子。

有石塊當頭砸下，少年恍若未覺，等它離頭頂只毫厘之際，才遲鈍地一揮袖子，將它打飛到石壁上。

堆疊著衣物的地方依舊干凈如初，干凈得虛假，似乎合該與淤泥為伍。他站在洞口，不想上前，只是隨意招手，將衣服和玉牌馭入手中。

哐當。

有個東西掉在地上，斜支著一角打轉(zhuǎn)，反射出雪亮奪目的光。

是她一直戴著的……梨花華勝？

薛瓊樓提起腳步，將那枚小小的、雪白的頭飾拿起來，羽毛似的輕若無物，躺在掌心卻有萬鈞之重。

先前放置衣物的地方，有幾道凌亂的劃痕，像是有人在上面寫了字，又被污泥沖刷得干干凈凈。他把手懸停在劃痕上，微光一閃，泥流猶如被抽干的河水，露出皸裂遍布的河床。

全是字。

最深的一道，寫的是“等我”。

泥流將字跡沖開，她接著寫，沒等寫完又是稍縱即逝，于是地上便全是一個個交疊的、歪歪扭扭的“等我”。

手一離開，字跡就被污泥吞沒，他將衣服蓋在上面，仿佛用一抔殘雪埋藏著一株幼苗，承載著整個春天的希望。

他靠著石壁坐下來，衣服上的泥漿干了又濕，濕了又干，滿身狼藉，像一尊石像。

秘境的坍塌驚動了巨鯨的殘骸，一直被暴雨雷鳴聲掩蓋的鯨歌驟然間響徹天地，他頭疼欲裂，身上有她給的符箓，可歸根到底是外人的東西，他只是將華勝攥緊，尖角刺進手心，銳利地維持清醒。

“你又騙了我。”

漫長而苦痛的等待中，少女輕輕坐進他懷里，依舊穿著那襲艷殺芍藥的大袖衫裙，像個披薜荔兮帶綠蘿的山妖，用魅惑的煙撥亂路過山客的心緒。

鯨歌產(chǎn)生的幻覺，凝聚出腦海中最濃烈的幻象，心口絞痛，這回的匕首，直截了當?shù)卮倘胄呐K。

少年半靠著墻，無比自然地摟上她纖細的腰線，輕笑道：“你會原諒我嗎？”

“不會。”她唇角出現(xiàn)兩個笑渦，手里尖刃擰轉(zhuǎn)，在心口剜出一朵艷烈的血花。

誅心之痛，不過如此。

他勾著少女的腰，扣住她的手腕，強逆著她的力道，將刀刃扎向更深處，幾乎穿透整個胸膛，將他釘死在墻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