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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來,某個夜里小姑娘抱著他手臂睡得正香,他試圖掙脫時,不慎碰到她寢衣下藏著的胸脯,感覺柔軟得如同雪酥。
心神忽然有點搖漾。
謝珽忙斂了神,不甚自在地挪開目光。
阿嫣絲毫不知他冷硬姿態下深藏的心思,只覺得謝珽既有意給她另尋去處,她自該恪盡職守,將王妃的差事辦好了,將來挑揀起來能更有底氣些。
——若能求得和離書,就更好了。
睡飽后神采奕奕,那雙眸子愈發清澈照人,她在唇邊噙了得體的笑,瞧她的座位已被謝珽占了,便坐在旁邊的蒲團,道:“難得殿下有空過來,不知這單子上可還有不妥當的?”
說著話,跪坐提壺,給母子倆添茶。
謝珽傾身將單子湊過去,指著上頭一位姓周的夫人道:“她家近來不安分,挪到席末去,看她能否領會。”
“我這就標上。”阿嫣取案上的細筆蘸墨,在名字旁邊標了“席末”二字,又道:“殿下瞧著還有哪個不妥的,我一道改了。”
謝珽頷首,傾身慢慢看。
片刻后又調了個座次。
洞開的窗戶里忽然有秋風闖入,吹動繡幕,撩起案上輕薄的紙箋。
阿嫣慌忙去尋鎮紙,謝珽卻已抬手,很自然地伸開修長的手指幫她按住。因阿嫣正提筆寫字,細白手指握筆的樣子頗為悅目,加之筆法秀致,不自覺看住了。
隔得那么近,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兩人的臉頰幾乎挨到一起。
這在成親前的謝珽而言,幾乎難以想象。
府外的女子不必說,哪怕府里的妹妹們、武氏這做母親的,尋常若離得太近,他都會有意無意的躲開點,隔出兩尺的距離。屋中起居瑣事,也從不讓丫鬟近身伺候。先前武氏問起,他只推說脂粉香氣太熏人,令他不適。
如今倒是自發湊過去了。
對面武氏瞧著,心中不由暗笑。
這孩子就是口不對心。
小時候還好,雖性情頑劣經常上房揭瓦,比如今的謝琤難管教得多,卻也是個活潑明朗的性子,沒少搗蛋。只可惜老王爺戰死,十五歲的少年驟聞噩耗又挑過重擔,為震懾那一堆能臣老將,難免變得冷硬老練,喜怒不形于色,將心事藏得極深。
如今還學會了口是心非。
方才說得冷情寡欲,似全然無意于枕邊女色,誰知這會兒就湊過去了,還渾然不自知。
武氏無奈搖頭,喚仆婦端來剛出籠的糕點,又向阿嫣道:“演武的頭一日咱們都要盛裝出席,你是王妃,也是咱們王府的門面。回頭我讓嬤嬤把該留意的事細細說給你,這兩日你也多歇歇,養好精神。”
“母親放心,兒媳定會全力以赴。”
阿嫣感激婆母照拂,答得鄭重。
待將手里的幾件事兒忙完,回到春波苑用了飯,稍歇片刻后,才騰出空暇來,將盧嬤嬤叫到跟前。
……
夜色初臨,華燈欲上。
春波苑里忙碌而井然有序。
玉露和玉泉帶著人在廂房熏衣裳,玉鏡去小廚房安排明日的早飯,外頭仆婦們挨個點亮燈盞,將游廊照得通明。
屋門緊掩,簾帳垂落,只剩兩人相對。
盧嬤嬤瞧見這架勢,知道事關重大,不由道:“王妃是碰到什么事了嗎?”
“咱們嫁來這兒也有段時日了,嬤嬤跟院里原先那些人相處得融洽,不知她們可曾提起過已經辭世的公爹老王爺?尤其是田嬤嬤,她是婆母身邊的人,定比旁人更清楚。”
“倒提過幾句,都是夸贊之語。”
盧嬤嬤將她打探到的關乎謝袞的消息盡數說了,又道:“聽她們的話音,老王爺是極英勇善戰的,比兩位弟弟出眾許多。若他還在世,憑他和太妃的手腕,加上咱們殿下的能耐,一家三口合力,這河東軍的威勢定比如今還煊赫許多。”
“那她們可曾提過老王爺過身的事?”
“這……還沒人提過。”盧嬤嬤面露意外,低聲道:“壯年戰死,為國捐軀,提起來總是傷心事,誰敢亂嚼舌根呢。”
“說得也對。”阿嫣垂眸沉吟。
盧嬤嬤瞧她神色頗肅,不由道:“王妃莫非聽說了什么?若是事關重大,我便設法打聽,總能探到信兒的。”
“不必。”阿嫣忙按住她的手。
其實她也只是疑惑而已。
今日在碧風堂里,婆母和謝珽明明在說小夫妻間的事,謝珽卻忽然提起了已經過世的老王爺,分明對他的死耿耿于懷。聽謝珽后來的話音,對皇家賜婚也極為芥蒂。
兩者若無關聯便罷,可若是串起來往深了想,難免讓人覺得,當初老王爺的死是跟皇帝有關,才令謝珽如鯁在喉。
阿嫣當時只顧著前程,并未琢磨。
方才吃飯時,想起謝珽和他的那些言辭,腦海里忽然冒出這么個念頭,著實嚇了一跳。
她固然養在深閨不知外頭的事,卻也聽說過謝珽少年襲爵,力克強敵,將犯境敵軍盡數擊殺,斬去敵將首級的事。
當時聽著傳聞,只覺此人手段強硬心狠手辣,如今想來卻不無蹊蹺。
謝家兩位叔叔都是軍中翹楚,老王爺能統攝河東兵馬,且戰功累累眾人欽敬,想必滿腹韜略,極具將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