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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禾聽她慘叫如殺豬,又見護衛們手上動作甚是粗暴,一時也有些擔心真的鬧出人命,轉頭一看,見得來人是謝處耘,忙道:“謝二哥……”
謝處耘擺手令道:“把她的嘴堵上!”
這話一出,便有護衛拿刀把周楚凝袖子割下一截,當即將其嘴勒住。
聽得堂中安靜下來,謝處耘又向邊上早已嚇得不敢動彈的侍女喝道:“有人在此處欺辱主家,你們就只會這般傻站著?!”
驚得幾人紛紛下跪。
許久不見謝處耘,此時沈念禾只覺得他身上帶著寒霜之氣,說話、行事比起往日已是迥然相異,渾然少了幾分“人氣”,又多了幾分狠厲。
只是再轉過頭來,他復又面向沈念禾,皺眉問道:“我聽說家中有事,不想一回來就見得此人胡言亂語——這又是哪里冒出來的?”
一下子全身的寒氣就散了大半。
沈念禾同他解釋道:“這是保寧郡主的胞妹,前次投了郭監司的陳都統的表妹,今日上門來尋長姐。”
謝處耘嫌惡地看了周楚凝一眼,道:“那自去尋她家人,跑來此處鬧什么。”
到得此時,府中管事終于聞訊而來,見得周楚凝被壓在地上,正要說話,又看到謝處耘扶著佩刀冷然立在一旁,哪里還敢多做言語,連忙使人將其拖下去不提。
沈念禾等人走了,才道:“我曉得謝二哥是想給我出氣,只這周楚凝畢竟是保寧郡主的妹妹,郭監司不過是清君側,若是做得太難看,明面上確實不太妥當。”
謝處耘毫不在意,揮手道:“理她作甚,此刻這翔慶城中哪里還有什么郡主?”
已是全然不顧表面敷衍。
沈念禾只好又道:“她那表兄又才投在郭監司門下,便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要是做得太難看,卻是不好同陳都統解釋。”
說到陳堅白,謝處耘也知道此人來投時日雖然不長,但是手下領了數百兵馬,在軍中頗有些人員,有裴繼安同郭保吉看中,一時也愣了一下。
沈念禾見他聽進去,忙又道:“另有一樁,來報的人也說,我也覺得她行蹤可疑,不知有什么圖謀,正待要細究,若是將人丟在一邊,卻不好查核。”
管事的與諸位護衛退到一旁,那周楚凝又被帶走,謝處耘很快已是將手從刀柄上挪開,此時干脆將那佩刀解了下來,扔在一旁的桌案上,一屁股坐得下來,搖頭道:“哪里有空理她,關起來便是,諒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樣來。”
第393章三年
謝處耘從前行事已是罕有顧忌,此時跟著郭保吉,又在戰場經歷過大半年,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郭保吉還要顧全大局,面前這一位卻是半點也懶得管顧的,沈念禾知道他性情,只好道:“京兆府與翔慶軍相距遠甚,沿途頗多險阻,她孤身一人,如何能安穩至此?”
她又補了幾處疑點,最后道:“此刻城中人多且雜,她能順利進城,多半有人相幫,若是能從中釣出一兩尾大魚,豈不是比白白將人關著費糧費米養起來好?屆時你得了這一樁功勞,也好去郭監司面前分說。”
謝處耘聽她一一解釋,面上卻是慢慢生出笑意來,道:“你這……莫不是憂心我不得義父看重?”
說到此處,卻也不管左右還有人侍立,笑著道:“等到今日事情傳開,想來你再不用做什么擔憂。”
他還待要說話,外頭卻有一人匆忙跑來,隔門行禮,急急道:“小少爺,主家那一處著急尋了你半日,讓傳一句話過來,說是有要緊事,請速速過去!”
謝處耘點了點頭,卻是不好再留,站起身來同沈念禾又說了兩句,就要往外走。
沈念禾聽他說話沒頭沒尾的,一時有些奇怪,只是不好細問,見桌上還留有一柄刀,忙上前取了要給他遞過去,送到其人面前。
謝處耘猶豫了一下,將那刀柄推開,頗為不自在地道:“我給你留著防身,你拿在手邊就是。”
語畢,也不等沈念禾回答,自行走了。
那刀足有兩尺長,半掌寬,雖然比起尋常刀口較為小巧,可究竟仍是長刀,沈念禾原來雙手捧著,此刻單手試了下重量,只覺得沉甸甸的,拔出刀刃一看,果然鋒利無匹,只在刀柄處綴了一條不長的紅穗。那紅穗不知何人所編,手藝略有粗糙,線頭穗條歪歪斜斜的。
謝處耘一走,管事就蹭進來問道:“那周姑娘正押在外頭……”
沈念禾知道他怕謝處耘將來要拿來是問,也不讓其為難,道:“這是相保寧君主的親妹,郡主此刻下落不明,此人卻也不能太過怠慢,給她掃出一間屋子住下便是,安排幾個有力氣又細致的人在旁照應。”
管事的前腳領命退下,鄭氏后腳就回了府。
她看起來頗有些失魂落魄,一進門,就將后頭跟著伺候的侍女打發出去,又親去把門關了,復才走得過來。
方才沈念禾設宴招待周楚凝,被她同謝處耘各自鬧了一場,還未來得及收拾桌子,湯湯水水都有些潑灑,鄭氏卻是渾然不覺,隨意撿張交椅坐了,拉過沈念禾道:“我才從外頭回來,見得你謝二哥……”
她將方才所見“龍石”同沈念禾描述一回,復又言及城中百姓各色言語,說到郭保吉同謝處耘騎馬而出,眾人山呼“萬歲”時,語音都有些發虛。
“念禾……你說這世上當真有天命?”
沈念禾見她魂不守舍,顯然已有成見,便道:“天命與否,也要看人力所為,嬸娘,我們手頭無兵無權,并無什么能做的,不過在一旁靜觀罷了。”
鄭氏低頭不語,良久,長吁一口氣,道:“我旁的也不求,只盼你們三個康康健健,平平安安——你裴三哥也不知去了哪里,每日只叫人捎信回來,這世道也亂,我這心,總歸放不下來。”
沈念禾同她勸了幾句,索性又將周楚凝來的事情說了出來。
鄭氏當即訝然,問道:“她怎么來得了?”
“說是混在流民同商隊里頭,只是眼下一時也尋不到人去給她作證。”
兩人正說著話,鄭氏忽的“哎呦”一聲,忙不迭站起身來,扯著衣擺道:“怎么涼嗖嗖的?”再低頭一看,竟是自家坐在一灘被打翻的不知酒水還是茶水上頭而不自知,此刻半片后裳都濕了。
她回來這許久,半點感覺都沒有,可見方才何等失措,到得現在緩了過來才察覺,忙去后頭換了一身干凈的。
鄭氏自回房中,沈念禾這才讓人來收拾殘局,然而她還未退出,一名侍女卻是匆匆進門而來,慌忙道:“姑娘,府里護衛來回話,說是前次去盯著的那幾個人有些異動。”
上回與鄭氏出門吃飯,在那茶樓之中遇得有人言談奇怪,沈念禾便使人去盯著,后來雖是沒有什么回信,卻一直惦記著這事,此刻連忙著人進來回話。
來人也十分緊張,急忙將自己探到的情況說了。
原來當日席間說話的那年長者并非吹噓,果然家中有人在謝處耘麾下任職,還勉強算是個有名字的,聽得家人介紹,又看其人識文斷字,還算一手好賬,便向軍中引薦相投,不多時就入了軍。
進得軍中之后,不知此人如何運作,到得戶曹官手下負責后勤糧草、兵卒清點等事,表面上安安分分,實際上盜得不少軍情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