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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爐的核心轉瞬間便化作一顆星辰,消失在天上的那個黑色的月亮里面,天空立刻開始生長,黑洞最終緩緩消失,一開始的時候似乎還有一條彩色河流般的光帶飄在穹宇之外,但漸漸的,一切都歸于無行,天空又恢復了藍色,隨著黃昏來臨,碧藍的天空也映上了一抹血一般的紅。
天空安靜了,留下滿目瘡痍的大地,和一群悵然若失的彷徨者。
夏天終于來臨,那個寒冷的晚春似乎不知何時悄悄溜走,好像盛夏一下子就來了,大地在一夜間變得溫暖起來,天空上那層不祥的白色已經散了。
被火雨肆虐過的大地恐怕十年之內無法生長,但這個世界總有人去開拓新的田野,經歷過滅世的劫難過后,人們也變得更加頑強。
清水城依然每天向著城中饑餓的災民發放糧食,但土地已經可以耕種,鎮北王失去了一半的儲糧,換來整個清水郡的民心,以及鄭國皇室愈演愈烈的猜忌。
王府里,楊敢為提著一個鳥籠,踱著方步大搖大擺地走過長長的廊道,就差在臉上寫著‘我是紈绔’四個字,他在一個飄著梔子花香味道的院子前站下,臉上輕佻囂張的神情瞬間收斂,然后微微躬著腰,臉上的囂張轉為了諂媚的恭順走進院子。
一進院子,便看見林靈正在提著花籃摘梔子花,楊敢為笑著問道,“林姐姐,我叔叔和嬸嬸可在?我這剛得了一只東荒州的名鵲,特送來給小嬸嬸和表妹解悶兒的!”
林靈瞥了他一眼,說道,“少爺和少奶奶還有小姐出去了!”
“哦,那去了哪里?”
“不知道!”
楊敢為露出失望的神情,這時從側廂房里走出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看著楊敢為笑道,“你今天又拿來什么好玩兒的?”
“喲,是白翎小姐呀,我這得了一直鵲----”
“交給我就行了!”
白翎也沒等他答應,直接從楊敢為手里拿過鳥籠,她明亮的眼睛盯著里面那只色彩繽紛的鵲,它的叫聲十分悅耳清脆,楊敢為笑道,“怎么樣,這只鵲好吧,我花了大價錢----”
白翎嘆了口氣,“這么美麗的鳥兒,為什么要關在籠子里呢!”她隨手打開籠子,那只鵲警惕地探出腦袋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來抓它,立刻展翅飛走,楊敢為看得一陣肉疼,咧著嘴直拍大腿,卻又不敢多說什么。
“哎!----哎呀----嘖---”
卻沒想到那只鳥飛了兩圈,竟然又飛了回來,然后落在了白翎的肩膀上,用嘴親昵地蹭著她的脖子!
楊敢為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心想真是奇了,鳥還會選人,他試探著問道,“白翎小姐,這你能告訴我叔叔和小嬸嬸他們去哪兒了吧?”
“他們去柳河村看地了,現在大概還沒出城!”
“去柳河村?看地?”楊敢為撓了撓頭表示不解。
清水鎮上,一座嶄新的酒樓,樓有三層,雕梁畫棟,朱漆金瓦,也許是新近開張,卻是沒什么客人。
柳知返和司徒月蟬母女緩緩走在街上,司徒月蟬抱著柳知返的胳膊,柳知返則抱著他的女兒,三人走到酒樓下面,司徒月蟬笑道,“這酒樓前幾天還沒有,什么時候開的?”
“要進去坐坐嗎?”
司徒月蟬搖搖頭,“先去柳河村辦正事!”
柳知返點點頭,剛往前邁了一步,忽然一條白色的絲巾飄下,正落在他腳邊,柳知返不由仰頭看去,只見二樓的欄桿上側坐著一個女人,靠著柱子,一條腿曲起露出一截晶瑩白皙的小腿,另一條腿垂下,光著的腳輕輕踩著欄桿,她一只手攬著滿頭銀白的長發,另一只手則用一只梳子正在梳頭,在她身邊放著一只打開的酒壇。
陽光照在她的長發上,銀白色的頭發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柳知返不由得微微一怔,“易琉璃?”
司徒月蟬撅了撅嘴,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易琉璃沖柳知返微微一笑,“柳知返,好久不見!”
“你怎么在清水城里?”
“怎么,你不歡迎?”易琉璃眼中浮現一抹笑意,這時一個鵝黃短袍少女跑到二樓,拿著一個賬本對易琉璃說道,“琉璃姐姐,你也幫幫我呀,說好了咱們開酒樓,你也別就只管著喝酒----呀,柳大哥!”
“蘇婉,你也在----”
蘇婉趴到欄桿上低頭看著街上的柳知返三人笑道,“柳大哥,二小姐,我和琉璃姐姐還有穆蘭青鱗在這里開了家酒樓,我管賬房,青麟管人事,琉璃姐姐管喝酒,以后我們就住在這里了,你們有空要常來吃酒哦!”
司徒月蟬在柳知返的小腿上踢了一下,惱怒道,“你看看,人家都堵到你家門口了!你這個花心的蘿卜!”她從柳知返懷里搶過女兒,“緋月我來抱!”
柳知返尷尬一笑,易琉璃看著柳知返說道,“辦完了事來這里,我請你們喝酒!”
柳知返笑著點點頭。
柳河村,破敗的院子早已看不出當年的樣子,房屋已經塌了,院子里的蒿草也有一人多高,只有院子里的破水缸還是原來的樣子,斑駁的院墻好像隨時都會倒塌。
柳知返推開院門,兩扇門板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激起一層灰塵,司徒月蟬說道,“這里已經十幾年沒人來過了吧!”
柳知返點點頭,“門還是當年咱們離開時鎖的!”
三人走進院子,司徒月蟬點頭道,“咱們就在這里建一座山莊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柳月山莊’,你覺得怎么樣?”
柳知返說道,“你覺得行就行!”
“那好,咱們回去后就叫楊敢為帶人來辦,那小子雖然紈绔跋扈了些,但對我還算有孝心!”
柳知返一甩衣袖,將石階上的灰塵掃去,司徒月蟬坐在石階上,然后掀開衣服開始給柳緋月喂奶,柳知返在她身邊同樣坐下,轉頭看著西邊,蒼鷺山里面升起一陣白色的霧氣,陽光正好,當年父親種植的那顆桂樹正好投下一片陰影,為司徒月蟬母女擋住陽光。
他深深呼了口氣,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
他忍不住輕輕靠在司徒月蟬身上,有些依賴地蹭了蹭,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意,經歷了這么多,他最終還是回到了柳河村,就像他的名字,其實當年父親柳惠臣給他取名為知返,是怕他長大后離開這小山村后不再回來,他希望他能常回來看看父母。
柳知返知道,他已經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柳河村是他身體的歸宿,而司徒月蟬便是他心靈的歸宿。
他輕聲說道,“月蟬,謝謝你,我愛你!”
司徒月蟬一邊哄女兒入睡一邊輕輕回應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