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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一下。”他對海秋說,一邊走下車去,將一只木匣放在門外。
他回到車上,一路開向海港,再不回頭。
輪船離港地那一刻,一輪柔和旭日自東方升起,浩浩江水被籠罩在溫暖的日出中。
知道先生前夜睡得晚,小玉躡手躡腳地起了床,喂過貓兒,又去掃庭中落葉。有幾處墻頭的白布夜里被風吹落了,他也踩在椅子上一一掛好。
他拉開門想順道打掃門前,卻見一只木匣靜靜躺在地上。
打開一看,里頭一朵幽香蘭花,壓著一百張點心鋪的禮券。
全部都是豌豆黃。
第24章
尾聲
玉春就葬在賀三爺的墓旁。
寂川花錢雇人辦了一個風光又熱鬧的葬禮,自己卻在葬禮結束后才避開人群,獨自來到墓前。滿地散落的紙錢,如下過一場大雪。
他在墓前坐了一整個下午。
手指輕撫過墓碑上的刻字,冰冰冷冷的,一點也不像他那個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也曾經跌入谷底遍體鱗傷,會笑會哭的師弟。
尚錦蘭走了,表哥走了,玉春也走了。一切都像一場夢,也許下一刻他倏然醒來,仍然是尚錦蘭身旁的侍兒,每天夜里光著腳,悄悄雕砌他成名成角兒的夢想。卻不知最好的日子,總是往日。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他低聲唱起戲來。四周寂寥無人,只有風過風停,云卷云舒。
“先生,有電報找你。”一到家,小玉便告訴他。
“知道了,我晚些再看。”
自玉春去世后,他再也沒有登臺唱戲,但邀請的人仍然絡繹不絕,不肯放棄。
他想回屋,小玉卻纏住不放:“你瞧瞧吧,上頭還有洋文呢。”
他這才去書房拿電報看了,竟是法國藝術協會的邀請函,請他去做長期交流。顧問名單里,寫著金榮和傅海秋。
“寫的是什么呀?”小玉踮起腳朝紙上瞧。
“小玉,”他抬起頭問,“你想去法國嗎?”
他們到的那一天,巴黎剛下過一場大雪,愁云未散。
他拎著皮箱走下火車,抬頭便看到一行人等在站臺的另一側。海秋穿著一件厚厚的絨毛大氅,宣兒似乎瘦了些,闖子背著畫板。
還有晉容。
他走上天橋,小玉在身后提醒:“先生,走慢些,地上滑。”
他嘴里應著,卻仍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一路小跑。
終于走完最后一階石梯,眼看晉容越來越近,寂川腳下一滑,跌倒在雪里。
“寂川!”晉容趕緊扶他起來,“沒事吧?”
他抬起胳膊緊緊摟住晉容,一個勁搖頭。
晉容竟然笑話他。“何時變得這樣笨了?”
他在晉容耳垂上狠咬一口,嘴唇觸到涼絲絲的皮膚。晉容仍舊穩穩抱著他,毫不退卻。笑聲透過溫熱胸膛,震動著他的身體。
“師哥不許偏心!也要抱我!”宣兒在后頭吵起來。
他這才松開手,轉身去抱宣兒和闖子。
輪到海秋時,她坦然一笑。“路上辛苦了。”
寂川也笑了,輕輕抱了抱她。“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