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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宣兒早就跟闖子一塊兒去法國了,如今跟在他身邊的是從鄉下來上海討生計的小玉。“對不起啊,小玉。”
“先生,往后你要是再叫錯我的名字,每回都得給我漲五塊錢工資!”小玉忿忿道。
“好好,”寂川失笑,“每回漲五塊。”
正說著,忽然有人慌張敲門。小玉去開了門,寂川轉頭一看,是師弟玉春,已經上好了的扮相,寶相莊嚴,卻不知為何眉頭緊鎖。
“怎么了?”他讓小玉暫時離開,把玉春拉進屋子里來。臺前的開鑼戲已經開演,咿咿呀呀的胡琴聲依稀傳來。
“師哥,我……”玉春垂著頭,“我做錯事了。”
“做錯事,想辦法補回來便是,著急也沒有用的。”
他拉著玉春的手,柔聲安慰。
玉春欲言又止地看他幾眼,搖搖頭。“師哥,你可千萬要原諒我。”
“你說便是。”
“……容貝勒來上海,我請他來看戲了。”
容貝勒?
這個名字太遙遠了。
春日桃花,雨夜夏荷,燭光映著輪廓溫潤的眉眼,晚風吹起輕紗帳幔。那些好不容易逐漸淡去的記憶,忽然又被這簡單幾個音節喚醒過來。
“哦,”寂川淡淡一笑,“請便請了,有什么不妥?”
“我……不知道師哥今天會來……請的正是今日。”
寂川愣了片刻。他應該做何反應呢?是哭是笑?是悲是喜?時間荏苒,他早已連那個人的容貌都記不真切了。
“我知道了。”他輕輕推了一把玉春,自己轉回鏡子前。“你去準備登臺吧,別再多想。”
玉春不放心他,回頭看了好幾次,只看他冷靜地戴著頭花,這才推門走了。
待門關上,他停下手中動作靜坐,久久凝視著鏡子。
十年,竟然已經這樣久了。
經歷過戰亂與浮沉,鏡中的臉雖然尚且年輕,眼中卻已寫滿滄桑舊事,像一個失去靈魂的人。
那人又是如何呢?
他忽然笑了。那人應該早就將他忘得干干凈凈,否則也不會十年來音信全無。自己卻在為了一場偶然的碰面如此惴惴不安,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他拈起一朵水藍的綢花,別在發間,輕聲背起唱詞來。
“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復年年。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涂炭,只害得眾百姓困苦顛連……”
聲音回蕩在空無一人的房間。
第14章
別姬
離演出開始還有半小時,劇場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秋妹妹,讓你們久等了。”方敬雯披著羊絨披肩,步履款款地從敞篷轎車上走下來,身邊跟著個身穿高級灰色西裝,面色冷峻的年輕男人。
“我們也剛到,”海秋沖方敬雯一笑,轉向她身側的男人,“這位想必就是方先生了。我是傅海秋,這是我先生金容,久仰。”
“你們好。在家常聽大姐說起你們,今天總算見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