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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不武之謀,如今兩府上方才知曉,臺諫近日對司徒和蘇制置屢加彈劾,認為蘇制置此舉乃是……以大宋軍職入遼國為臣,乃叛國之罪。臣那里,已經有些壓不住上官均了。”
趙煦點頭:“東京道的使臣到了嗎?”
蔡京說道:“已經到了。”
“下次朝會讓遼使上殿謝恩,之后可以宣布天下,就說遣四十三節度和蘇制置營救遼國文妃和晉王,是我之前的密旨,兩人乃奉旨而行。”
“蘇制置那里,早有我許其便宜從事的內降指揮。替遼國保住王朝正朔和一道安寧,本也是大宋作為兄弟之邦應盡的責任。”
“因此二人不但無罪,反而有功,加上遼使的謝恩國書,這事兒可以過去了吧?”
章惇立刻給上官均上眼藥:“那上官均如果堅持彈劾,是不是需要發落?”
趙煦搖頭:“司徒曾經這樣評價過臺諫——我不贊同你對我的彈劾,但是我絕對維護你可以彈劾我的權力。”
“站在上官均的立場和職責上,他只是信息不全而已。在此基礎上,其彈劾卻是有充分理由的,因此不能算作什么過失。”
“既然說不上過失,那朝會之后,上官均就該明白節度和制使是奉命行事,且所為也是為了匡扶天下正氣,那彈章最多應該算是無效,我這里留中即可,你們卻不該因此發落他。”
“章愛卿之能渥,朕是非常清楚的,不過氣量上,還要多從前輩賢臣那里取法。”
章惇不禁滿臉羞慚:“臣知過了。”
“些許小節而已,不要影響了今日宴賞的心境。”趙煦笑道:“召諸卿聚會星臺,本為一樂,這聊著聊著卻又聊到了政事上……”
趙茂殘忍地拎著一只小白兔的耳朵,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趙煦趕緊蹲身將他抱住:“茂兒將兔子放下好不好?你這樣它會不舒服的……”
趙茂奶聲奶氣地報告自己的新發現:“兔兔拉豆子,給爹爹看兔兔拉豆子……”
“好好好……”趙煦左手抱著吃手吃得口水直流的壽寧公主,右手忙著從趙茂手里解救可憐的兔子:“我們將兔子放到籃子里慢慢看好不好……”
紹圣二年八月,遼國東京道遣使,獻上“制書”,感激宋朝的扶危濟困之恩。
同時宣布晉王提前出閣,改名耶律崇仁,經制遼東道,稱大總管,統領遼東五十六州和南院群臣。
文妃垂簾臨制。
南院宰相王經,代表遼東上下,感謝大宋派遣義士拯救文妃母子,宋人義勇軍入遼維護綱紀,保衛錦州,使王緒不隳,一道安穩,恩同再造。
鑒于如今局勢危機,遼東道決意施行自治,先保遼國根本。
此次事件中尤其要感謝三個人,大宋彰節軍節度使趙仲遷,鴨淥江四州制置使蘇軼,大宋義士魏五常。
晉王愿意奉宋朝陛下為伯,以子侄之禮事之,永申盟好。
懇請大宋繼續施以援手,從政治、經濟、軍事上,全面扶持遼東道。
如果大宋愿意提供三百八十五萬貫舶來錢,一攬子收購遼陽鐵廠全部債券,解決遼東道的經濟危機,遼東道愿意以遼陽鐵廠十年產出進行交換。
同時遼東將開放錦州、耀州、蘇州、開州,許宋人置產投資,興工舉業,并且許大宋在四州駐軍,為宋國投資商人提供保護。
鑒于義勇軍強悍善戰,請許遼東道委托義勇軍教官蘇軼,繼續招募,擴充軍力,北上平息高永昌之亂,還遼東一道清寧。
上官均的彈章現在就在袖子里,聽到遼使這般彩虹屁人都傻了。
這尼瑪也太夸張了,就算在自己最魔幻的迷夢當中,都不敢做這樣的妄想。
遼國,曾經疆域上萬里,帶甲七十萬,飲馬澶淵的遼國,竟然乖乖認慫,甘稱子侄,以軍國相托!
第一千八百零九章舊城改造
上官均是差點當上大宋狀元的人,他只是忠直,并不是傻。
因此趙煦擔心和章惇期待的事情,并沒有發生,相反,上官均在朝會上表現得很淡定,甚至和群臣一起恭賀趙煦為天下太平所付出的巨大努力,和對遼國百姓一視同仁的高尚情操。
不過朝會之后,上官均請求趙煦私下接見,趙煦也同意了他的請求。
能力不論,對于保守派的人品,趙煦比改革派更加信任,因此趙煦也給上官均看了不武之謀。
上官均看后卻糾結了,宋國司徒這是傳授君王機詐之道,與儒家對君上的要求背道相馳。
但是你不得不說,這樣做的效果卻非常好,好到上官均雖然心中感覺有些不妥,卻也沒臉說出這樣做不對的話來。
而且以司徒一貫的品行,說他導君入惡,只怕天下人都會不以為然。
只好拱手道:“大宋對待邦國,臣以為一向是以至誠貫之,即便司徒收南海、平西夏,我大宋都穩拿道義。”
“陛下登極以來,唯求真而尚實,不好大以虛功,善待邦國,以誠以信,籠絡蕃部,惟德惟仁。”
“是故黑汗風伏,韃靼喜附,女直入貢,吐蕃傾心。此為德勝。”
“然臣觀司徒今日之謀,無論如何都稱不得唐皇正義,反倒頗有春秋列國君臣之嫌。”
“圣人著《春秋》,一語而概之,為無義戰,為無德稱,為唯利是圖。圣人生于亂世,感憾道德之日下,故申憂憤而述作。”
“今我大宋國勢升騰,四海崇望,疆域之廣超漢邁唐,賦稅之豐盈倉積廩,而民用不加,天下慰足,陛下功業,越前人多矣。”
“當年王相公所言民不加賦而國用足,得見于今日。此明君賢臣運籌之力,我大宋雖三歲童蒙,亦盡知盛世降臨。”
“其間功業、德行,先帝、宣仁以下,司徒為最,故非臣所敢置喙妄議。”
“而以臣老朽之愚,亦難測司徒淵海之智。故冒昧請問,司徒是如何與陛下解釋此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