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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應有些懵：“有何用處？”

蘇油說道：“于工可以先著手雕一些數(shù)字的活字，將彩畫下頭排成每個月的日歷，加上節(jié)氣，這樣一套十二張彩畫印出來湊成一本，正好是一年的時令日期，掛于墻上可以翻看。這樣除了有裝飾功能，還能實用，買畫的人可以查看今日到底是哪月哪天?！?

程文應聽得一愣，隨即興奮地一合掌：“妙！這樣同一套雕版，每年都可以重復使用，只需要將下面的數(shù)字重新排過就成！”

老于也在旁邊笑道：“當真妙極，活字排書暫時有難度，可畫歷篇幅巨大，字數(shù)又少，便無需如書冊那般精細，哈哈哈，這就可以算是我們書坊第一樣活字成品！”

程文應笑得像一只吃到雞的狐貍：“關鍵是賣一張變成賣一套，這價格就上去了，老于趕緊查查每月都有哪些菩薩誕辰，我們第一套先弄這個！下一套再弄三清六御三官大帝，然后十二花神！”

蘇油一聽笑得不行，這老頭只要給一個思路，接下來的內(nèi)容充實無比，這是諸天神佛都盡入彀中！

由得三老頭喜笑顏開地熱烈討論，蘇油出來和八娘一起前往陶坊。

陶坊自有小窯，是饅頭窯，燒制臨時性小批量訂制產(chǎn)品用的。

今天蘇油又帶來了一包鹵料，別的先不忙，昨天腌制的牛肉撈出來幾塊，指揮廚娘泡水里去除多余鹽分，再用開水滾過，免得產(chǎn)生浮沫，接著用熱水洗凈后下鍋小火鹵上。

然后才開始處理泥料。

處理之前，先將牛骨取來，送入小窯中燒制。

隨意拋著手里的膽丸，對二十七娘說道：“看看你們家的石英?！?

二十七娘嚇得臉都白了，指著他直跳腳：“你……你你……”

蘇油不由得嘆氣：“釉料秘方是吧？都有兩成到兩成五的石英粉唄，這也是秘密？”

二十七娘跳上來一把堵住蘇油的嘴：“再說我就要滅口了！”

見蘇油不再說話，二十七娘這才小心地松開手，只留了一條縫，準備隨時重新給蘇油堵上嘴。

蘇油甕聲甕氣地說道：“好吧，別的我不問，我就看看你家石英粉成不？說不定是你家改善石英粉品質(zhì)的機會喲?！?

二十七娘這才松了口氣，白了他一眼，對史大說道：“將石英粉拿來給小油看看。”

傳統(tǒng)釉料配方，即便在后世都是秘密，蘇油和后世瓷器坊的非遺傳承人關系再好，在進行工藝整理的時候，這些東西別人也不會告訴他的。

不過到了這里，蘇油還有另一項神器，工業(yè)配方。

陶瓷業(yè)，尤其是瓷磚廠，也是他當辦公室科員的時候常跑的地方。那些配方，瓷磚廠的技術部經(jīng)理都懶得對他保密，因為都是行業(yè)內(nèi)公開的東西。

所以蘇油好歹能知道個大概。

如今他最感慨的就是，留心處處皆學問，當年在工作中記了一肚子的冷知識，竟然在千年前的大宋派上了用場。

牛肉鹵了兩刻鐘，蘇油讓廚娘將鍋子端起來放到一邊，肉繼續(xù)在里邊泡著，然后掉頭檢查史大拿來的石英粉。

雜質(zhì)挺多的，表面的氧化鐵礦包裹物都沒有除去，這就是最原始的石英砂。

處理方法其實很簡單，眉山礦藏豐富，后世小企業(yè)小廠礦多不勝數(shù)。

當年市里邊為了關停那些污染嚴重的游擊隊可沒少費腦筋。

它們用土法提純石英粉，所用的方法就是露天堆放，澆上酸液暴曬，用酸液將沙子表層的鐵礦膜變成可溶解的鐵鹽，之后任由雨水沖走，那污染可謂嚇人。

不過硫酸鹽酸現(xiàn)在蘇油手上都沒有，只好使用物理方法。

物理方法也有好些種，比如通過磁極吸附鐵礦，或者用油脂讓石英粉浮起來，鐵礦粉沉下去。

不過這些方法目前還是不能用，只能用土法，那就是加水濕潤，放入那個粗陋的球磨攪拌機，利用沙子間相互摩擦分離表面的鐵礦，然后反復清洗漂水，讓水帶走細微的鐵礦粒子，留下相對較大的石英砂。

就這樣已經(jīng)把二十七娘驚訝得不行了，石英砂被蘇油這么一整治，光從顏色上就能分辨出來，品質(zhì)比剛才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這時候牛骨頭，連同蘇油要的那些壇子汽鍋，都已經(jīng)燒好了。

讓史大指揮工人將牛骨碾成骨灰，蘇油去檢查自己設計的泡菜壇子。

等壇子冷卻之后，蘇油叫人取來一大盆水，燒了一束稻草扔進壇子里，叫人翻過來讓壇口浸在水下，壇口將水吸得嘣嘣作響。

這就是壇子的密封性良好的標志。

史家陶坊的手藝沒得說，他們正在從陶器向瓷器努力，因此這點粗笨東西一點問題都沒有。

蘇油對陶坊的工藝很滿意，這個作坊，其實只需要解決爐溫問題和瓷泥釉料配方問題，立刻就能夠生產(chǎn)高品質(zhì)的瓷器。

蘇油仿佛回到了幫助非遺作坊整理工藝時候，渾身都是勁，指點史大和工人們，將觀音土細粉放入陶鍋里炒干，同樣送入小窯燒制起來。

這個火不大，主要是通過煅燒去除一些可揮發(fā)性雜質(zhì)。

最后得到了三種純凈的細粉——石英砂，觀音土，骨灰。

骨瓷的配方是公開的，百分之五十的骨灰，百分之二十五的石英砂，百分之二十五的高嶺土也就是觀音土。

但是這個配方在實用中會出問題，骨灰越多，瓷器燒制出來品質(zhì)越好，但是泥料粘性會越差，這就加大了制胚難度。

另外燒制時收縮比也會越大，瓷器容易變形，導致成功率降低。

考慮到土法提煉的三種泥土，純度大打折扣，為了周全，蘇油便以標準配方為基礎，上下浮動改變了三種成分的各種配比，然后做了一個表格出來，用小酒杯做量具，精確配制出各種泥團，然后讓史大各取一部分，制成小泥板，分三批送入小饅頭窯，用三種溫度燒制。

低溫，中溫，高溫，在沒有溫度計的情況下，全憑窯工通過火眼觀看，這一手本事，蘇油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第一窯打開，史大和二十七娘如遭雷擊，目瞪口呆。

第二十三章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