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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丈夫的那個得意門生天資聰穎、勤勉好學、尊師重教,丈夫將其視為衣缽傳人,傾囊以授。最后也是對方拿著丈夫贈送的畫帶著人沖進來,砸了他們的家,還舉報丈夫傳播資本主義享樂腐化思想,是藏在人民群眾中的階級敵人……
想著這一幕幕往事,龔教授就膽寒,火熱的心也冷了下來,默不作聲。
楚玉濤一看就知道兩位老人在顧慮什么。經過大半年的相處,他也算了解余思雅,這個人滿腦子都是生意經,全想著怎么做大做強養殖場去了,沒有其他想法,兩位老人的擔心是多余的。
“讓我跟元伯伯和龔阿姨說幾句話吧。”他道。
有他這個熟人做說客自然最好,余思雅頷首:“那我出去轉轉。”
余思雅朝兩位老人點點頭,退出了牛棚,在村子里轉悠,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背上背著個奶娃娃在跟小伙伴跳格子。這會兒還沒實行計劃生育,家家戶戶都生好幾個,大人沒功夫帶孩子,很多都是大孩子帶小孩子。說是大孩子,但男孩子往往沒那個耐性,大多是姐姐帶弟弟妹妹,做家務。
一代一代的女孩子的命運就被困在了帶孩子、做家務上面了,然后得出的結論就是女孩子天生就擅長這些。實際上,四十年后,很多男孩子的廚藝比女孩子好多了,沒有什么是天生的。
“余同志,元伯伯他們叫你過去。”楚玉濤站在背后打斷了余思雅的思緒。
余思雅丟掉手里扯著玩的干草,站了起來:“麻煩你了,楚同志,要不是你,元同志肯定不會答應。”
楚玉濤溫和地笑著說:“不會,以你的性子,今天元伯伯不同意,你明天還會來,直到他答應為止。”
“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夸我還是在笑話我了。”余思雅沒承認也沒否認。
余思雅本來就沒走遠,說話間已經到了牛棚。
元教授眼神復雜地看著余思雅:“我的身份你知道的,你可想清楚了,你還這么年輕,有大好的前途,別被我這把老骨頭連累了。”
余思雅笑了:“連累什么?元同志放心吧,我心里有數,沒事的。這個事情麻煩元教授了,你需要什么東西,列個單子出來,我托人去縣城買。”
見她沒改變主意的意思,元教授也不再勸,將注意力轉意到畫上:“這得看你需要什么樣的畫。”
余思雅腦子里本來就有個模糊的想法,元教授問起她就將之說了出來:“我想畫個簡單點的,能代表我們‘清河鴨’這個牌子,圖案最好是帶個鴨子,腦袋畫胖一點,不要太大,整體大概就這么大。因為目前我們是打算印刷在牛皮紙的包裝袋上,彩色可能不是很合適,我傾向于黑白兩色,元教授你覺得呢?”
其實她是想畫一只q版的鴨子,憨態可掬,一目了然,但現在還沒q版這種說法。
元教授仔細跟她討論了一會兒,兩人最后定了大概的方案,具體的還要等元教授畫出來后看看效果再做修改。
談完后,余思雅和楚玉濤辭別了兩位老教授。
出了村子,余思雅再次感謝楚玉濤:“今天真是太麻煩你了。楚同志,你也看到了,咱們養殖場的規模不斷擴大,過完年肯定得擴大規模,目前非常缺乏人才,不知道你有沒有意向過來?”
“我?”楚玉濤很吃驚,“余同志是不是說錯了?”他就偶爾過去幫忙記個賬而已,其他的他也不會。
余思雅肯定地點頭:“沒錯,就是你,我們養殖場擴大后肯定需要專門的財務,你文化水平高,做事細膩認真,做會計特別合適。不過我們養殖場現在還在起步階段,工資沒法給你開太高,只能跟學校持平。但能我們養鴨場壯大了,你就是元老,財務總監,這是機遇也是風險,楚玉濤同志,我誠摯地邀請你加入我們清河鴨養殖場!”
余思雅說得特別實誠,風險利弊都如實說了,讓楚玉濤自己選,畢竟這關乎他的前程。從目前來看,很多人可能會更心水老師這個鐵飯碗,因為是國家撥款,工資旱澇保收,不受影響,還有寒暑假,但養鴨場這種村辦企業就不好說了。
不過楚玉濤一直管著賬本,他只要不傻應該也能看出來,養殖場的發展前景更可觀,這才短短半年,就要成為全公社最有錢的單位了。
“我……我再想想吧。”楚玉濤猶豫了一下道。
他性格說好聽點是溫和,說難聽點就是優柔寡斷,會猶豫也正常。
余思雅點頭:“好,不著急,你把這學期教完再給我答復就行。要是想好了,提前通知老校長,讓他做好準備。”
說是沒催,其實還是在催楚玉濤早點做決定。
楚玉濤心眼沒那么多,沒察覺到余思雅話里的催促,認真地說:“好,我會盡快想清楚。”
走到岔路口,兩人分開了,楚玉濤還要回學校,余思雅則又去了養殖場,她習慣每天盡量去轉轉,了解一下養鴨場的情況。
到了養鴨場轉了一圈,余思雅發現,雖然冬天來了,萬物蕭條,但可能是養殖場有這么多小動物的原因吧,養殖場還是生機勃勃,小鴨子嘰里呱啦叫個不停,很是熱鬧。
看鴨子們已經長到了半大,兩斤左右一只,余思雅非常高興,再過一個多月,這些可是錢。把這批鴨子賣了,他們手里就寬裕了,想做點什么也不用犯難了。
轉回來,余思雅被農場的一個飼養員胡大姐給叫住了。
“余干事,有個事我想跟你說。”
余思雅看她很是局促,鼓勵地笑道:“胡大姐有什么盡管說。”
胡大姐指了指倉庫的方向說:“余干事,咱們的鴨蛋是不是要賣一些?最近這一個月,每天都能撿一百多個鴨蛋,孵化場那邊只用了一千個雞蛋,倉庫里已經堆極了兩千多只鴨蛋,再放下去就要壞了。”
“這么多?怎么沒人跟我講?”余思雅聽到這個消息相當震驚。她再次意識到,養殖場必須得擴員了,光他們幾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胡大姐苦笑了一下:“我們開始都以為是要用來孵小鴨子的。”誰知道剩這么多,現在又沒劃分權屬責任,也不知道誰該去管這個,就這么拖下來了。
余思雅心情不大好,不過在胡大姐面前一點都沒顯露出來,反而說:“胡大姐,你這個事提得很好,以后你就是養殖場飼養員的小組長了,工資提一塊錢。以后再也這種情況,歡迎大家向我反應,養殖場是我們的家,也是共筑我們美好生活的依托,只有養殖場好了,我們才能好,希望大家都能明白這個道理。”
胡大姐感覺余思雅這話若有深意,但她聽得似懂非懂的,最后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去忙吧,這個事,我來解決。”打發了胡大姐,余思雅去了倉庫,打開門,看到里面好幾筐的鴨蛋,粗粗一掃,白的綠的,都是鴨蛋。得虧現在是冬天,鴨蛋能保存兩個月左右,要是夏天,這些蛋恐怕有些就要壞了。
不過這么多蛋,怎么處理呢?這可真是個甜蜜的負擔。
他們養殖場不是供銷社、百貨大樓,不能零售鴨蛋,而且鄉下人也買不起這么多鴨蛋。可要運到縣里,找買家麻煩不說,光是運送過去就是相當折騰的一個事。因為馬路都是泥土路,凹凸不平,特別顛簸,鴨蛋路上很容易磕碰壞,而且這么多鴨蛋坐客車搬上搬下也非常麻煩。要是開公社那輛拖拉機,這來回一趟,油錢就得去掉好一部分,太不劃算了。
也不知道供銷社收不收。
余思雅回到公社找到了供銷社的職工,對方聽明了來意,直搖頭:“余同志,不是我們不想幫忙,實在是咱們供銷社小,就兩個人,半個月才去縣城進一次貨,你這么多鴨蛋,我們怎么吃得下,要是一兩百個還行。”
現在也沒考察業績的說法,這么多鴨蛋太折騰了,收購了他們也沒什么好處,兩人也不想攬這么個麻煩事。
看來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余思雅琢磨了一下,只能把鴨蛋加工一下了。后世超市里經常有咸鴨蛋、皮蛋、咸蛋黃賣,還有什么蛋黃酥之類的,都能用到鴨蛋。后者工藝比較復雜,需要材料多,暫時不好搞,那咸鴨蛋、皮蛋總能做吧,尤其是皮蛋,加工好后能放幾個月,而且里面凝固了,外面還包著一層石灰、草木灰,也不容易碎,更方便長途運輸。
說干就干,她馬上去公社的廣播室廣招人才:“現養鴨場招幾名會包皮蛋的臨時工,一天五毛工資,限熟練工。為防濫竽充數,將在皮蛋包好打開能吃后才付工錢!有意者明天早上八點到養殖場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