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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眼神達成了一致后,錢書記問道:“那小余同志,你們的鴨苗怎么賣?”
余思雅豎起了兩根手指頭:“兩毛錢一只,破殼后,我們先養一個星期,保證小鴨子長大一些,不那么容易死了再賣給你們。”
這個價格讓錢書記很是暴躁,小撇胡子都翹了起來:“兩毛一只?你一只鴨蛋才賣五分錢,孵化出來就要賣兩毛錢,翻了好幾倍,你這是搶啊。省城養殖場的小鴨子才一毛五一只呢,咱們鄉里鄉親的,你不便宜點,還收咱們高價,你這女娃子心也太黑了!”
黃書記和曲書記雖然沒說得這么直白,但表情也是很不滿,覺得余思雅胡亂喊價,坑人。
余思雅被他們三瞪著,一點都不心虛,不急不緩地解釋:“錢書記,賬可不能這么算。沒錯,我們去省城養殖場買的小鴨子只要一毛五一只,但你們不能光算小鴨子的價格啊。咱們兩三個去省城的路費,住招待的錢,吃飯錢,還有回來得找車子運小鴨子回來。我就不說這有多折騰了,你們自己算算,這些花銷平均到每只小鴨子身上,才兩毛錢嗎?”
這些確實需要成本,但關他們什么事?他們又不是買的從省城運回來的鴨子。錢書記不肯多花錢:“小余同志,你也說了,這是從省城買小鴨子的成本,咱們從你們這里買,兩個公社這么近,咱們自己趕著牛車去拉回來,又不要你們送。五分錢的東西,你這賣兩毛也太貴了,要我說啊,一毛五就夠了。”
余思雅不肯讓步:“錢書記,你只算了鴨蛋五分錢,你還沒算人工呢,咱們兩個工人每個月工資就是二十塊,還有燒煤炭的錢,買孵化機的錢,你自己算吧,這些成本加在一起都要一毛多。我們公社辛辛苦苦一個月也就賺個幾分錢,可沒有賣你們高價。”
“那也要不了兩毛,就一毛五,咱們先這么說定了,你們孵化機反正都要開著,工人的工資每個月也要發,閑著也是閑著,孵出來便宜點賣給咱們唄。”錢書記為了省錢也是豁出去了,砍價一點都不手軟。
余思雅苦笑著說:“錢書記,那咱們就白干了。這養殖場要是我自個兒的,就是看在你錢書記的面子上,我怎么也要挪一批小鴨子出來給你。但你也知道,這養殖場是集體的,咱們還貸著款,欠著錢呢,我要是答應了你怎么向養殖場交代啊。這樣吧,三位書記好好考慮一下,我也回去跟公社的領導們反應一下這些情況,咱們都是兄弟公社,理應相互幫助,一起進步。”
說完了面子話,余思雅就找了個借口閃人了。
回去后,小李問道:“跟錢書記他們談得怎么樣了?小的那只孵化機咱們也開了,不過得等二十多天才能孵出來,要是錢書記他們要得多的話,咱們可能一個月內沒法交貨給他們。”
余思雅撇嘴:“不著急,幾個老家伙想砍價占咱們的便宜呢。嫌兩毛貴,非要一毛五,我沒答應,愛買不買,不買咱們就自己養,大不了多招幾個人,咱們辛苦點,多賺點就是。”
兩次買小鴨子小李都跟著余思雅去了,折騰不說還要陪笑臉,到處找人,真的是勞心費力。明面上說是一毛五,但算下來的成本肯定不止。
他也來了氣:“他們不要算了,讓他們去省城買唄,咱們自己喂就是。下次他們想通了,再來,我直接讓人把他們趕出去。”
“別。”余思雅攔住了他,“爭這口閑氣干什么,賺錢要緊。咱們養殖場現在就兩臺孵化機,一個月頂多只能孵一千三百只小鴨子,人工成本就要二十塊,成本太貴了。一個工人可以同時看好幾臺孵化機,咱們以后有了錢還得弄機器將成本降下來,孵出來的鴨子多了,自己養不完,不賣給他們賣給誰?咱們兩家離得這么近,他們省路費,咱們也省事,雙贏的好事,為什么要拒絕?要是他們想通了,派人過來,你就好好招待,派人去叫我。”
小李雖然心里不大痛快,但想想余思雅說得也有道理,沒必要為了爭一時之氣跟錢過不去,他們養殖場的工人還要發工資呢。
——
本以為要等錢書記他們去省城碰了壁回來后,下一次才會從他們這里買小鴨子。但不到五天,三公養殖場就派了過來重新談這個事。因為錢書記他們臨到頭要派人去省城了才發現,三個公社湊的三百塊已經花掉了一半,剩下的一百五去了省城頂多只能買一千只鴨子,還沒算去的路費,回來的運費,住宿吃飯錢。
眼看錢不夠了,他們又想起了余思雅這邊。
來的是三公養殖場的負責人,一個叫葛立軍的青年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皮膚黝黑,看起來挺老實的,但能讓三個書記滿意坐上這個位置,就不是什么簡單的人。
打了照面后,他馬上賣起了慘:“小余同志,你知道的,咱們鄉下人窮,我們公社光是建房子,買飼料,招工人錢都花得差不多了,手里實在有點緊,這第一回,你就算咱們便宜點,等回頭鴨子長大了,賣了錢,下回再算兩毛,你看怎么樣?”
余思雅不肯開這個口子。價格這種東西,一旦降下去,想提上來就難了。他現在說得好聽,到時候就沒其他借口嗎?而且過幾年就改革開放了,買小鴨子的人多了去,有了他們這個先例,那還怎么賣?賣貴了其他人肯定也不樂意。
想了一下,她說:“葛同志,咱們養殖場也是從一窮二白做起來的,現在也還欠著貸款,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賣一毛五咱們那就要白干,你要對你們養殖場負責,我也得對養殖場負責。這個價格不能降,但你們手里現在實在是困難,鄉里鄉親的咱們也不能拉一把。我有個提議,咱們簽一分協議,現在你們手頭困難,我們先將小鴨子賒給你們養,等鴨子長大了,你們再以5毛一斤的價格賣給我們,到時候直接從這筆款子中扣除掉鴨苗錢,你看怎么樣?”
這招余思雅是從后世很多蔬菜、種子公司免費給農民發放指定的種子,讓農民種植,再來收購學到的。很多農民貪圖不要錢的種子就上鉤了,最后種出來東西只能賣給對方,價格也對方說了算。
當然余思雅沒這么黑心,她提前將價格也說好了。現在沒有宰殺的活鴨零售價格也就五六毛,她統一收五毛一斤,不過分,還省了他們不少事。他們要真去找那些廠子,也只能賣五毛左右,不可能比市場價格高,自己還得跑上跑下,搞不好貼運費進去。
葛立軍顯然也是知道現在市場上的行情,清楚余思雅這個提議對他們來說沒有壞處。
不過他雖然名義上是養殖場的負責人,但到底是三家合營,他一個人也做不了主。
“小余同志點子真多,你的提議挺有意思的,讓我回去商量一下,過兩天給你答復吧。”葛立軍商量道。
余思雅含笑點頭:“成,那我等葛同志的好消息。”
葛立軍急著回去跟錢書記他們匯報這個事,趕緊走了。
他走后,小李站了起來,收拾茶杯,嘀咕道:“小余,咱們真的要收購他們的鴨子啊?”
“不然呢?等他們到市場上跟咱們打價格戰?”余思雅揉著下巴問道。
兩家養殖場離得這么近,以后市場肯定會有很大部分的重合,無序競爭,對大家都沒好處。反正三公養殖場是趕鴨子上架,估計還沒想到以后銷售的問題,她先幫他們解決了,獨攬渠道,以后三公養殖場就是幫她養鴨子了,他們養得越多,她也跟著賺錢,多好。何必兩家拼誰養的鴨子多呢?
小李他們沒經過市場經濟的洗禮,不知道,指望賣農副產品發大財做大做強非常難。像后世,菜價肉價都不便宜,經常上漲,可這個產業最底端的農民從中分了多少?北京烤鴨端上餐桌要一百多一只,但從養殖戶手里出去才多少錢一只?
所以要想做大,賺多點,還得從深加工做起。一只鴨子兩三塊錢,做成醬板鴨能賣四五塊,要是劈成鴨架子、鴨脖子、鴨舌、鴨掌、鴨腸……分開售賣,價格又能翻不少。
想到深加工,那高溫滅菌真空包裝和防腐劑就必不可少,不然等到了夏天,食物的保質期太短,根本沒法賣了。
雖然現在沒錢,但余思雅覺得自己可以早點打聽打聽,等下一批鴨子賣了就進城了解一下這方面的情況。這個東西并不算難,后世很多家庭都有小型的食品真空包裝機,也就幾百塊錢一臺。
現在還是先準備下一批醬板鴨需要的原料吧。接下來半個月余思雅一直在采買香料和食鹽,而且還抽空去了一趟縣城。
她先去了縣機械廠,找老熟人趙東寧。
趙東寧看到她就樂了:“小余同志,聽說你們養殖場連孵化機都買了啊!”
余思雅搖頭無奈地說:“這不是去一趟省城太不容易了嗎?現在天氣涼快還好,到了夏天,跟呆在蒸籠里差不多,咱們人忍忍就過去了,那些剛破殼的小鴨子可受不了。我這也是沒辦法。”
“你都還沒辦法,誰有辦法?連咱們縣廠子沒有的機器都能弄出來,誰不說你一聲能干。”趙東寧好話說了一籮筐。
余思雅捏著下巴琢磨了一下,他莫非是有什么企圖,便試探性地開了口:“都是買的二手貨,舊的,不經用,要是縣機械廠要生產孵化機,我立馬訂兩臺。”
趙東寧眼睛一亮:“真的,你們不是有兩臺了嗎?”
余思雅琢磨出來了,不知道什么原因,縣機械廠好像有了上進的想法。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她說:“那兩臺機器太舊了,而且一個月只能孵化一千來只小鴨子,不夠用,遲早要添了。對了,今天我來找你是想問問你們廠子里生產食品真空包裝機嗎?咱們養殖場也需要這個。”
趙東寧干采購,跑過不少廠子,縣城也有食品加工廠和糖果廠,他自然知道這是什么東西。這個機器比孵化機還要常用一些。
“這個你倒是問對人了,縣食品廠的真空包裝機就是咱們機械廠弄的,不過那是好幾年前生產的了,現在已經停產了。”
聽到這個答案,余思雅挺失望的。縣城沒有,那就得去省城,省城太遠了,去一趟麻煩不說,將機器運回來也要費不少功夫,要是在縣里,下次把公社拖拉機開過來就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