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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奶奶,早上好,我去公社呢。我爹媽不是心疼我,想要給我好好補補嗎?可他們天天要上工忙不過來,我又不會殺雞破膛,就讓我把雞拎到公社換點好吃的。”余思雅笑瞇瞇地說。
五奶奶瞠目結舌,這老余家轉性了?
半晌,五奶奶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爹媽對你可真好。”
“可不是,我爹媽是頂頂疼女兒的父母,這村里誰不知道啊,投胎到他們家可真是我的福氣。”余思雅笑得一臉幸福甜蜜,“五奶奶,不跟你說了,我先去公社了,不然待會兒太陽出來了,天氣熱。”
“成。”五奶奶臉色糾結地看她走了,回頭就跟隔壁蹲在自留地里拔草的老伙伴說,“喜嫂子,你說這老余家是不是中邪了,竟這么疼閨女。”
喜嫂子知道得多一點:“什么疼女兒,是盯上了余思雅手里的五百塊錢吧。”
“什么五百塊?思雅那丫頭哪里來的五百塊?”五奶奶詫異地問道。
喜嫂子一臉了然:“你還沒聽說吧,昨天……”
——
余思雅到了公社,直奔公社的伙食團去。公社沒有國營飯店,只有公社政府有個伙食團,就兩個人,一個廚子,一個打雜的,主要是給公社干部做飯,要是外面的人想吃飯也可以拿糧票去打飯。不過很少會有人去打飯,因為農民沒有糧票。
余思雅提著母雞來到伙食團,找到廚子:“劉師傅,你好,我想請你幫個忙。”
這年代廚子可是走俏的工作,劉師傅長得胖乎乎的,胳膊上的肌肉虬起,面色紅潤,跟大部分面帶菜色的農民大不相同。他的脾氣跟他臉上的橫肉一樣,都不大友好:“你是誰,有什么事?”
余思雅不懼他的冷臉,依舊不急不緩的:“劉師傅,是這樣的,昨天周部長、魏主任、沈科長他們不辭勞苦,特意到我們村給我送我男人的撫恤金。我爸媽聽說后,非常感動,硬要我把家里的母雞拎過來,感謝這些一心為民的干部們。我說不用,周部長正直無私,肯定不會要的,我媽不同意,逼著我過來。我想一只雞也不好送人,送誰被人看到了都是給干部們添麻煩,這樣不好,所以想請劉師傅幫忙把這只雞殺了,中午給大家添個硬菜,一人分兩口,就當我一個心意。劉師傅,麻煩了。”
劉師傅的臉色緩和下來。因為余思雅這話里透露出來了兩個意思,一她是烈屬,周部長都要優待她,自己得罪她沒好處。
二是這姑娘會來事,會辦事。單獨送某個干部母雞,那不是行賄嗎?但拿到伙食團宰了,一人兩筷子,全公社的干部都吃了,這還怎么說?而且這姑娘說話也好聽,比很多干部都會說話,瞧著就是個機靈的,她還這么年輕,說不定就有什么造化,沒必要得罪人,況且公社干部里也不是每個人都正直無私的,也有貪嘴貪便宜的,知道自己拒了這母雞,心眼小的肯定不高興。
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劉師傅指了指院子的空地:“把雞放下吧。”
“謝謝劉師傅,你人真是太好了。”余思雅真誠地看著他,然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那個劉師傅啊,我這起得太早了,還沒吃早飯,不知道你們這里有沒有什么吃的,你放心,我不占公家便宜,我給錢,不過我沒糧票,劉師傅這里方不方便給我兌點糧票?”
真是個蹬鼻子上臉的,劉師傅虎目一瞪,兇狠地盯著余思雅。
余思雅眨了眨眼,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水盈盈的,無辜地回望過去。
劉師傅瞪了個寂寞,收回目光,甕聲甕氣地說:“兩毛錢,一碗面!”
“好嘞,謝謝劉師傅。”余思雅高興地掏出兩毛錢遞給了劉師傅。
劉師傅三兩下刷干凈了鍋,舀了一瓢水在鍋里,等水開后,丟了三兩掛面下去,然后拿過一個大海碗,舀了一勺雜醬在碗底,再將掛面撈起來,最后撒點蔥花,面無表情地說:“好了!”
余思雅過來端面:“謝謝劉師傅。”
劉師傅背過身,像是沒聽到她的話。
余思雅也不在意,端著面到伙食團的桌子上,拿起筷子開吃。一動筷子她就發現了,碗底的雜醬特別多,而且都是肉,估計是劉師傅他們早上吃剩的,自己留著開小小灶,最后便宜了她。
不說別的,光碗底的這些肉都不止兩毛錢,還不算肉票。這劉師傅可真是面冷心熱、口是心非的人,余思雅吸了一口面,小麥的清香和肉醬的濃郁混在一起,說不出的美味。
這是她穿過來后吃得最好,最舒心的一頓飯,這只母雞送得值。余思雅最后不但將面吃光了,連湯都沒放過。
吃飽喝足,她去井邊將碗筷洗干凈還給了劉師傅,笑容滿面地說:“謝謝劉師傅,面很好吃,我吃得很飽!”
劉師傅接過碗口氣還是不大好:“吃飽了就回家,我們要干活。”
“好嘞,那我不打擾劉師傅工作了。”余思雅一點都不在意劉師傅的態度。他要能天天給她面吃,一直板著臉也沒關系。
吃飽了人的心情就好,余思雅美滋滋地出了伙食團,然后腳步一拐去了公社。她本來就想到公社探探干部們的口風,看看有什么空缺的職務,今天正好來了,省得再跑一趟。
余思雅先打著感謝的名義,去拜訪了周部長和魏主任。周部長那里有人找他,很忙,余思雅識趣,道了一聲謝就走了,魏主任那里倒是清閑,而且同為女性,也好說話,余思雅留了下來。
魏主任拿了只洗干凈的搪瓷缸子給她泡了一杯茶,笑著說:“小余同志你太客氣了,我也沒作什么,都是周部長的功勞。”
這話余思雅聽聽就算了,可不能當真,她一臉真誠地說:“不能這么說,魏主任可是咱們婦女同志的娘家人,昨天要不是你們,我可拿不回家里的糧食和撫恤金,真是太謝謝魏主任了,周部長是我們家的大恩人,魏主任也是咱們家的大恩人,以后有事我還要來找魏主任你您呢。”
誰不喜歡聽好話,魏主任嘴角上翹:“小余同志你就太客氣了,這是我們的工作,什么恩人不恩人,凈瞎說。不過有一點你這小同志說對了,咱們婦聯是婦女兒童的娘家人,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煩,盡管來找我!”
我現在就遇到了麻煩,沒工作,主任能不能幫幫忙?余思雅很想這么說,但她清楚,小事情還行,工作這么大的事,別說魏主任沒能力幫,就是人有能力,也不可能平白送給她。真要這么說了,前面給干部們留下的好印象就全沒了,還會給人留個貪得無厭沒有自知之明的愚蠢印象,所以這個事還得從長計議,最好讓干部們主動想起她,覺得她是個可用之才。
不過怎樣才能讓他們重視她,愿意給她工作呢?余思雅目光一閃,落到了魏主任桌子上的那疊報紙上。
“魏主任,我還真有個事要麻煩你。”余思雅笑道。
魏主任詫異了一秒,遂即又恢復了笑容,只是沒那么熱情了:“哦,什么事,小余同志你說。”
余思雅指著桌子上的報紙說:“魏主任這里有沒有不用的報紙,給我一些,我想拿點回家糊墻。”
原來是這個,魏主任有點不好意思,她還以為余思雅會提什么過分的要求,誰知道只是這個。她當即將那疊報紙拿了過來,遞給余思雅:“夠嗎?不夠還有去年的,我讓人給你找。”
糊墻只是借口,余思雅的真實目的是想通過報紙了解現在的時政,看看有沒有什么發揮的余地,今年的報紙就行了。
她笑著接過報紙,樂呵呵地說:“夠了,謝謝魏主任,要是不夠,回頭我再來找你拿。”
辭別了魏主任,余思雅出來時就碰到了冷著臉的周部長。
“過來。”周部長把她叫道了院子下的銀杏樹下,指了指伙食團的方向,“你今天送了只雞過去?”
余思雅不好意思地說:“是啊,我爸媽知道了昨天的事,想謝謝周部長你們,家里沒啥拿得出手的,就讓我逮了只母雞送過來給大伙打頓牙祭!”
聽到這番說辭,周部長睨了她一眼,真有娘家人撐腰,她還會跑道公社來找他?算了,小姑娘一番好意,雞都殺了,他也不好說什么。抽完了手里的煙,周部長從口袋里摸了兩塊錢出來,遞給余思雅:“拿著,我是黨員,不能占百姓便宜,回去吧,你是烈屬,以后有事盡管來找我,不要送東西了。”
余思雅完全沒料到周部長會是這個反應,很是過意不去,她本來是想跟伙食團拉上關系,趁機跟公社干部留個好印象,但沒想到最后會是周部長給她買單。
“周部長,這個錢我不能拿,我聽你的,以后不送東西了,這次就算了吧。”余思雅趕緊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