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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思雅領著沈建東踏進公社,挨個辦公室的找,走到一樓的最里面才看到一個掛著“武裝部”牌子的辦公室。辦公室門敞開著,有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在伏案工作。
余思雅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
男人抬頭,見門口站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和一個男孩子,有點意外,擱下了筆,揉了揉額頭:“進來。”
余思雅大大方方地走到辦公桌前:“同志,你好,我是清河村一隊的余思雅,這是我弟弟沈建東。”
“坐。”男人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打量了余思雅和沈建東片刻,“姑娘,你不認識我吧,來武裝部有什么事嗎?”
余思雅確實不認識對方,不過他既然坐在這個辦公室里,那就是武裝部的人,她就沒找錯。
依言坐下,余思雅如實說:“確實有個事,我丈夫是沈躍……”
這話一出,男人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立馬變了,他詫異地看著余思雅,目光有些復雜,似憐憫似審視,最后都化為了一聲嘆息:“原來是沈躍同志的家屬!小余同志,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難,盡管說,組織能解決的一定幫你解決。”
當初沈躍犧牲的消息就是由部隊通知到公社武裝部,再由武裝部通知的家屬。不過那時候沈母還在,武裝部的人都是跟沈母交涉的,因而對余思雅沒什么印象。
余思雅得了這個承諾,并沒有先說事,而是問道:“這位同志怎么稱呼?”
男人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做介紹,馬上說:“我叫周武,你叫我周同志就行。”
周武就是武裝部部長,這是找到了正主,余思雅心里大定,面上卻不顯,苦笑著說:“原來是周部長,你好。我們今天來……但凡是還有辦法,我們都不想給組織添麻煩……”
這是遇上了難處,周武了然,和和氣氣地說:“有什么事小余同志你說,組織會給你作主。”
余思雅還沒說,背后的沈建東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插嘴:“周部長,他們逼我嫂子打胎改嫁,你一定要幫幫我們,這可是我哥留下的唯一骨血!”
“建東,還不確定呢!”余思雅趕緊拽了拽他的袖子,但卻沒否認他的話。
周武聽說這種事,當即勃然大怒,拍著桌子:“什么?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逼烈屬打胎改嫁,無法無天了。到底怎么回事,沈建東你說!”
沈建東得了機會馬上將這兩天發生的事說了出來:“……他們還把我們的糧食和雞都拿走了,害得我嫂子這幾天都沒飯吃,昨天在我娘墳前暈了過去……“
周武越聽越氣,臉色沉如鍋底,努力壓下心里的火氣,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問道:“你們家一點糧食和錢都沒有了?”
余思雅輕輕搖頭:“沒有,但凡過得下去,咱們也不想來給組織添麻煩,沈躍為國捐軀,一輩子都奉獻給了國家,我們作為家屬,不說向他看齊吧,怎么也不該拖他的后腿,周部長,我們這也實在是沒法子了。”
“應該的,什么拖后腿添麻煩,沈躍同志為國家犧牲了,我們卻沒照顧好他的家人,是我們失職。小余同志、建東,你們倆坐一會兒,我出去一下。”周武黑著臉站了起來。
余思雅點頭,老老實實地坐在辦公室。
等他一走,沈建東就沉不住氣了,忐忑不安地問余思雅:“嫂子,周部長這是去干嘛?他會幫咱們嗎?”
隔墻有耳,余思雅沒搭理他這問題,捂住胸口,一副很是難受的樣子。
沈建東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她的身體,見狀焦急地問道:“嫂子,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余思雅搖頭:“沒事,就是覺得胸悶氣短。”
“那怎么辦?”沈建東六神無主。
余思雅按住胸口說:“你去給我倒杯熱水來吧。”
沈建東連忙跑到隔壁婦聯:“嬸子,我嫂子身體不大舒服,你們這里有水嗎?倒杯水給她喝。”
婦聯的魏主任是個熱心的,站了起來,拿起搪瓷缸子從暖瓶里倒了一杯熱水,遞給沈建東:“你嫂子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她說悶得慌。他們都說我嫂子懷孕了,嬸子,我嫂子沒事吧?”沈建東焦急不已,見魏主任態度好,什么都說。
聽說是孕婦不舒服,擔心沈建東一個毛頭小子照顧不好,魏主任馬上站起來:“我跟你去看看。”
兩人來到武裝部的辦公室,魏主任看著余思雅蒼白的臉色和瘦弱單薄的小身板,有些擔憂:“閨女,你沒事吧?要是身子不舒服就說,衛生院就在旁邊。”
余思雅接過杯子喝了兩口水,笑著說:“讓魏主任擔心了,沒事,是建東小題大做了。我這不一定懷上了,說不定是中暑了。”
“不管有沒有懷上,身子要緊,不舒服就說。”魏主任細聲地叮囑。
說話間,周部長帶著一個穿著白襯衣戴著黑框眼睛的中年男人回來了。
看到魏英杰也在,周部長說:“魏主任你來得正好,說起來這個事跟婦聯也有關系,你跟我們一塊兒去吧。”
魏主任一頭霧水:“什么事啊?”
“欺壓寡婦和小孩子,還是咱們烈屬,這個事,你們婦聯不管,咱們武裝部可不能不管,不然這不是寒了咱們戰士的心嗎?他們在邊疆守衛祖國,流血流汗,妻兒父母弟妹卻在家被人欺凌,這像什么話!”說起來這事,周武就一肚子火。
魏主任趕緊表態:“那這是該管,不過到底怎么回事,周部長你跟我細說。”
“邊走邊說。”周部長的語氣稍微和緩了一些,側身朝余思雅招了招手,“小余同志,魏主任你已經認識了,我就不介紹了,這是民政辦公室的沈科長,負責撫恤金的發放。”
一聽“撫恤金”三個字,余思雅就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沈老大兄弟倆雁過拔毛,連半斤豆子都沒給他們留下,又怎么會放過撫恤金這筆錢呢。沈建東和沈紅英年紀小,不懂這些,估計是兩家瞞著他們將撫恤金給領了,所以周部長才會將沈科長一塊兒叫來,待會兒一起追查這個事。
這也就不難理解沈科長進來就沒笑過,一直板著臉,像誰欠了他錢一樣了。畢竟追究起來,是他失職。
余思雅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微笑著跟沈科長打招呼:“沈科長你好。”
沈科長推了推眼鏡,客客氣氣地說:“小余同志好。”
打過招呼,一群人趁著太陽還不是很熱,趕緊出發去清河村一隊。
——
沈寶安兩口子是行動派,吃過早飯就去了余思雅家,準備實施昨晚的計劃,早點解決掉余思雅這個刺頭,把房子拿到手。
結果進了院子卻發現門上都掛著鎖,一個人都沒有。
“思雅,建東……”朱愛華扯著嗓子喊了幾聲,沒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