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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思雅指著石頭上的碗:“建東,把碗拿進去,謝謝大伯母,告訴她,明早別單獨給我們做了,他們吃什么咱們就吃什么。大伯他們要實在心疼這孩子,早上煮個雞蛋就行,也不知道咱家的雞在大伯母家下蛋了沒有。”
余思雅就是有這種魔力,明明是問別人家要吃的,但她說得特別自然,特別大方,讓人聽了也升不起任何反感的情緒,尤其是她最后還說了,他們家的雞養在沈大伯家,這讓人覺得她說早上要吃個雞蛋也不算啥了。
沈建東拿著碗進去,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余思雅的話,然后就一溜煙地跑了出來,完全不知道他們走后,吳月氣得摔了一個碗。
“這日子沒法過了,沈大江,看看你的好侄媳婦,不但賴上我們家了,還點名要吃雞蛋。我生了三個,做月子的時候也沒一天一個雞蛋,她可真不客氣,要我們都去伺候她,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起來啊?”
沈大江也惱火,明明說得好好的,誰知道余思雅怎么想的,跟中了邪一樣,突然不肯回娘家了,還賴上了他們家。
嘆了口氣,沈大江磕了磕煙桿:“你小聲點,讓隔壁胖嬸聽到了傳出去像什么話?”
吳月一噎,不得不降低了嗓門,但還是咬牙切齒的:“沈大江,不管你用啥法子,趕緊讓余家將這個女人給接回去,她要再來幾次,我得讓她氣出病來。”
沈大江站了起來:“知道了,我去找老三商量商量,你先睡吧!”
第4章
村子里沒什么秘密,沈寶安第一時間就聽說了這事,還沒來得及去問就看到沈大江過來,他趕緊放下碗,迎了出去。
“大哥,咋回事?不是說好傍晚建明送余思雅母女回去的嗎?”
沈大江沒回他的話,不悅地看著蹲在屋檐下,捧了一個有缺口的碗在吃南瓜的沈紅英。
沈寶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以為意:“大哥,你怕那丫頭聽見啊?咱們去院子外面說。”
沈大江沒吱聲,跟在后頭出了院子,然后瞪了沈寶安一眼:“紅英怎么沒上桌子?被人看到像什么話?”
沈寶安撇嘴:“哎呀,大哥,一個小丫頭片子,遲早是別人家的人,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還要咋樣?”
蠢貨,連面子功夫都不會做,老三兩口子真是愚蠢又短視。見他這副冥頑不靈的模樣,沈大江也懶得說他,直接提起了正事:“余思雅不走了。”
“什么?不走了?那房子怎么辦?”沈寶安這下慌了,“不行,大哥,咱們當初說好的,余思雅回余家,兩個小的一家一個,房子歸我,錢你拿,你可不能變卦啊!”
沈大江甩開了他的手:“什么叫我變卦,這是我變卦嗎?老三,你好像說的是我慫恿余思雅不走的,你當我希望她留下啊?”
“哎呀,大哥,是我說錯了,那你說,這咋整?”沈寶安是又氣又惱,又一時想不到主意。
沈大江盯著沈寶安焦急的樣子看了幾秒,說:“這個事問題就出在余思雅身上,要是能把她弄回余家,什么事都沒了。”
“這倒是,大哥,你有什么法子能將她弄回去嗎?”沈寶安希冀地望著沈大江。
沈大江長嘆了口氣:“我被她氣得頭痛,這一時半會兒還沒想到什么好法子,老三,你也回去跟三弟妹好好想想,看看有沒有什么好法子,早點將她弄走。”
都自己家遭了余思雅霍霍,也該老三出出力了。老三兩口子沒臉沒皮的,什么都干得出來,他們出面,就不信余思雅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招架得住。
沈寶安完全沒留意到沈大江的算計,沉重地回了家,吃過飯就把朱愛華拉到屋子里商量:“余思雅說不走了,要留下來生下那小雜種!”
朱愛華聽了不干了:“那咱們的房子豈不是沒了?而且她現在才十八歲,她這輩子不可能不嫁人,等她哪天想改嫁了,孩子丟給咱們,那還不得咱們給她養啊?不行,絕對不行。”
沈寶安點頭:“我也覺得不行,可大哥大嫂好面子,再說現在余思雅也只是去他家吃幾頓飯而已,他們肯定不會出面趕余思雅走。”
“他們不趕,咱去趕。大哥大嫂要早聽我的,今天上午就把余家母女趕走了,哪里有這些事,他們就是好面子,顧著顧著,結果什么都沒顧著。”朱愛華不屑地說。
沈寶安看了一眼外面完全黑下去的天,再想到外面的野蚊子,不大想動:“那咱們明早就去吧,說不定今晚余思雅又改變主意了。”
“成,明早去。那死丫頭要實在不聽話,到時候瞅準機會,我推她一把,肚子里那個沒了,看她還怎么留。”朱愛華恨恨地說。
沈寶安聽了贊許地點頭:“你這主意好,咱們明天就先勸她,她要不聽勸也只能這樣了。”
——
離開了沈大伯家,余思雅并沒有急著回去,她讓沈建東帶她逛逛他們家的自留地,這可是他們家以后除了主糧外最重要的食物來源。
沈家有兩塊自留地,一個就在院子外面,三分地,另外一個要大些,有四分地,離家有兩三百米,靠近村口那條馬路。
他們今晚去看的就是遠點的這塊地。這個地因為離家比較遠,怕招賊,就沒種蔬果,而是種了紅薯,地邊種了一圈大豆,不過剛長到膝蓋,連花都還沒開,離能吃遠著呢。
余思雅看了一圈,覺得沒什么意思,眼看太陽的余暉都要消失在天際,她招呼跑到田埂邊捉螞蚱的沈建東:“走了。”
沈建東提著一串用草繩串起來的螞蚱,興奮地跑了過來:“嫂子,回去咱們烤螞蚱吃!”
余思雅今晚吃得很飽,對他們這種烤得外面焦糊里面半生不熟的東西沒興趣:“我不餓,你吃吧。”
“哦。”沈建東的肩膀垮了下去,他捉來給小侄子補充營養的,可惜嫂子不吃,癟癟嘴,他想起另外一件事,“嫂子,我還要去上學啊?”
余思雅在前面聽到這句話,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跟個竹竿一樣的身板,挑眉:“不上學你干啥?”
沈建東覺得自己被小瞧了:“我可以挖地、栽秧、割小麥稻子、曬谷子、挖水渠、撒種子……”
聽他數出一大串,余思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不想上學?”
沈建東點頭:“不想上,沒意思,就算念完高中又怎么樣,還不是回家種地,那些城里的知青讀書多吧,有什么用,還不是天天跟著種地。”
現在這種環境,還有家里面的情況,他生出這種心思并不奇怪。余思雅沒有跟他講任何大道理,只粗暴地說了一句話:“不行,不想上也得給我上。”
一個才12歲的娃不上學想啥呢?至于讀書有沒有用,兩年后自見分曉。
沈建東被她一噎,正想說話,抬頭就看到家門口徘徊著一道影子。他立即擋到余思雅面前,盯著黑暗中那人,兇巴巴地說:“誰?”
“建東,是我。”一道哽咽的女聲在黑暗中響起。
聽到這聲音,沈建東立即像只猴子一樣竄了過去,抓住她的肩膀:“紅英,你怎么來了?誰欺負你了?”
沈紅英吸了吸鼻子,看向他背后的余思雅,打了聲招呼:“嫂子。”
余思雅點點頭:“進去說吧,外面蚊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