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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像偶像劇的男主角一樣給自己加戲了,痛苦地雙手抱住頭,嘆道:“朕該如何是好,朕不想讓娘子傷心,可朕怎么也哄不好她……”
高力士沉默片刻,勸道:“陛下,若太真妃心結難愈,短時怕是好不了,既然她有思鄉之念,老奴以為……不如恩允太真妃回蜀州省親掃墓,一來太真妃出宮游歷山河,心情或許會開朗一些,二來恩允省親正是衣錦還鄉,陛下恩德太真妃一定會銘記于心,待她回到長安,說不定便與陛下親密,從此再無隔閡了。”
李隆基痛苦地道:“長安到蜀州,一來一去豈不是數月見不著她?朕怎能忍得住相思……”
高力士嘆道:“陛下,如今太真妃日日與陛下相見,可終究心結難解,陛下與她相處何曾覺得有樂趣?不過是一人懼怕,一人痛苦罷了,不如索性分離一些時日,待到重逢時,想必太真妃一定待陛下如從前般恩愛,舍得短痛,換得長樂,何樂而不為?”
李隆基痛苦掙扎半晌,良久,終于狠狠咬牙:“罷了,便允太真妃回鄉省親掃墓,可賜皇后儀仗出行,羽林軍護衛,令劍南節度使和蜀州刺史以及沿途各州縣官員妥善安排太真妃行止食宿,不可怠慢。”
第九十四章蜀州青窯
瓷窯柵欄外的空地上,一群十三四歲的孩子在操練,馮阿翁板著臉,神情冷峻地注視著隊伍。
孩子們一招一式練得很認真。他們練的是拳法,招式很簡單,沖拳,橫檔,肘擊,跨步,很剛猛的路數,任何人看兩眼便能學會,偶爾還能看見撩陰腿之類的下作招式,讓人情不自禁想翹二郎腿。
顧青蹲在馮阿翁身邊,神情很疑惑。
“馮阿翁,這練的是什么?”
馮阿翁笑道:“老漢懂的不多,都是一些戰陣殺敵的招式,簡單但實用。可惜不能用兵器,否則我還會教他們一些兵器合擊之術。”
顧青想了想,道:“用兵器有點犯忌諱,你先練拳腳吧,咱們那位新縣令我還沒見過,待我拜會過他后再說。”
馮阿翁點頭道:“瓷窯方圓的事交給我,這群小子若能練出來,能頂不少用,往后若再有宵小鼠輩刺探瓷窯,管教他有來無回。”
顧青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稚嫩的臉,忐忑道:“他們太小了吧……”
“不小了,十三四歲能種地了,他們有的沒爹沒娘,有的是寡婦帶大的,知道過日子的艱辛,村里好不容易有了瓷窯,讓大家的日子過好了,遇到任何敢威脅瓷窯的人和事,我相信他們會豁出命去守衛瓷窯的。”
悵然嘆了口氣,馮阿翁道:“徐憨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顧青點頭:“一切拜托馮阿翁了。”
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顧青四下張望一番,道:“張懷玉呢?”
“沒見著,好像幾天沒見人了。這位張姑娘做事神神秘秘的,有時候天天在村里閑逛,有時候出村不知做什么,好幾天才回來。”
馮阿翁的老臉湊近顧青,一臉求斷腿求殘廢的表情:“咋那么關心她?想她了?對她有意就直說,老漢去給你說媒,年歲不小,莫搞忸忸怩怩那一套。”
顧青深吸氣。
馮阿翁是長輩,馮阿翁不能打,馮阿翁只剩一條好腿了……
顧青念念有詞走遠。
第二天,青城縣新任的縣令來了。
新縣令姓魏,名叫魏渡,是與鮮于仲通同年的進士,同樣是進士,兩人的命運卻不同,鮮于仲通運氣好,認識了楊釗,于是官運平步青云一飛沖天,這位魏渡卻還只是縣令。
魏渡來石橋村不是來見顧青的,顧青只是農戶子弟,官員不可能主動去拜訪他,哪怕知道顧青和鮮于仲通的關系匪淺也不行,這個年代階級非常分明,官就是官,民就是民,兩者之間有不可逾越的天塹。
魏渡是來視察瓷窯的。
瓷窯所產的瓷器已被定為貢瓷,魏渡上任后對瓷窯非常重視,尤其是鮮于仲通還與他打過招呼,他知道不少內情。
魏渡對顧青的態度很客氣,跟前任縣令黃文錦簡直天壤之別,但凡有關瓷窯的事情,魏渡都非常認真地聆聽,然后主動問顧青有什么需要幫助的。
顧青面不改色地說瓷窯附近經常有人刺探秘方,能否組織一支守衛瓷窯的護衛隊。
魏渡面現難色,猶豫半晌才表示,可以組織護衛隊,但人數不能超過三十,不得使用帶鐵的兵器,木棍之類便可,用了帶鐵的兵器會犯忌諱。
顧青對這個答案表示滿意。
人數多少,能否使用兵器,顧青并不在乎,主要是試探魏渡的態度,能打開這個口子就好,日后隨著瓷窯的貢瓷越來越出名,人數和兵器的彈性可就大了,大家保持心照不宣的態度一直和諧相處下去,挺好的。
魏渡這次還帶來了一封書信,是鮮于仲通寫的,書信沒別的內容,只有一幅字,是給瓷窯命名的,上書“蜀州青窯”四字。
魏渡很興奮地告訴顧青,這四個字是鮮于節帥想了很久才定下的,為何寫“蜀州”而不是“青城”,是因為楊貴妃是蜀州人,用“蜀州”命名是為了尋求她的共鳴,讓她知道這是真正的家鄉產的瓷器。
至于“青窯”,有兩層意義,一是瓷窯位于青城縣的青城山下,二是瓷窯的主人顧青名字里帶有“青”字,冠以顧青之名,也算是鮮于仲通巧妙地給顧青賣了個好兒。
顧青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然后吩咐宋根生馬上找人將這幅字臨摹成招牌,掛在瓷窯柵欄門上。
魏渡最后告訴顧青,長安驪山行宮有公文下來,天子恩允楊貴妃娘娘回蜀州家鄉省親掃墓,或許會游幸石橋村的瓷窯,當然,更大的可能是不會來,畢竟此地太偏遠,不過顧青還是要做好迎駕的準備。
顧青目光閃動,仍一臉平靜地應了。
魏渡離開時,顧青主動將他送到村口,走前交給魏渡一個小包袱,魏渡愕然接過,打開包袱,里面赫然是一塊二十兩的銀餅。
顧青朝他笑了笑,魏渡愕然過后也笑了笑,面色平靜地將銀餅揣入懷中。二人禮數周全地互相道別。
顧青的心情變得很好,他希望能與縣令一直友好和諧地相處下去,這位新縣令顯然是個有眼色識時務的,最重要的是,他肯收錢。
肯收錢的官向來都是很好打交道的。
……
夜幕下,星光暗淡,寒風呼號。
顧青坐在院子里,兩眼無神,狀若癡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