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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東來不發(fā)一語,闔目養(yǎng)神。
石大興臉上露出冷笑:“好個少年郎,真是小覷了他,手段真狠。”
轉(zhuǎn)頭望向郝東來,石大興緩緩道:“有件事估摸你還不知道,我第一次見顧青時,他賣給我一對兄弟,討價還價后,作價三十文,還有一份兄弟倆自愿降籍為奴的文書,你猜猜那對兄弟是什么人?”
郝東來仍未出聲,但眼睛已睜開,顯然石大興的話題引起了他的興趣。
“那對兄弟曾經(jīng)是石橋村有名的惡霸,他們欺男霸女侵占農(nóng)田無惡不作,廢在兄弟二人手上的村民已有好幾個,因其惡名昭著,村民敢怒不敢言,任由二人欺壓,誰知有一天,那個名叫顧青的少年郎忽然性情大變,對兄弟二人下了狠手,兩次沖突之后,兄弟二人被顧青關在柴房,每日施以毒打,把他們折磨得不成人形后,索性折價三十文賣給了我……”
郝東來臉色立變,抿緊了唇不知在想什么。
石大興又道:“這些都是那兄弟倆告訴我的,說來真不知該同情他們還是痛恨他們,作惡多年,竟落得如此報應,如今他們還關在商鋪后面的柴房里,每日仍要挨一次毒打,磨一磨他們的性子后再看看能不能用。”
悠悠一嘆,石大興道:“顧青此子雖年幼,然心性之狠毒,手段之冷酷,石某生平僅見。此子……不凡。”
郝東來終于開口了,未語先嘆息:“我們走錯了一步。”
“嗯?”石大興面帶笑意。
“大意了,以為他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農(nóng)戶小子,不知哪里弄到的偏門法子燒出了陶器,想當然便沒做過任何打探,徑自派了人去刺探秘方,這一步走錯了,若事先了解了他的為人和手段,我不會如此冒失。”
石大興冷笑:“上次是誰跟我說,不屑與我這心術不正之人為伍,結(jié)果轉(zhuǎn)過身就派了人去刺探秘方,若論心術不正,郝胖子,你比我強多了,我至少比你坦蕩,你卻是當面正人君子,背后偷偷打悶棍,你這種人才是真的可怕。”
郝東來面不改色:“小人喻于利,既是商人,便自承小人,小人干出任何事都是無可厚非的,你拿這個說事有何意義?你我都是同類人罷了。如今咱們要想的是如何走下一步。”
石大興笑容漸淡,闔目沉吟半晌,道:“他今日將我們派去的伙計打斷了腿,扔在咱們商鋪門口,一聲不吭也未上門興師問罪,那些人扔了伙計就走,顧青此舉有何深意?”
郝東來皺眉:“警告?宣戰(zhàn)?殺雞儆猴?”
“他有何憑仗?有何資格對我們宣戰(zhàn)?”石大興思索許久,緩緩道:“可能……他只是警告我們?”
郝東來望向他:“陶窯的買賣你還做不做了?”
石大興目光帶笑:“郝胖子,又開始對我耍心眼了?你是什么意思?”
“出了這事兒,以顧青那小子的心性,怕是很難再信任我們了……”郝東來抬頭,肥臉布滿了真誠:“要不,我們同時撤了份子,都不干了吧,讓顧青那小子自己玩去,我就不信整個青城縣除了你我,還有誰敢接他的買賣。”
石大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郝胖子,這些年你耍心眼的本事愈發(fā)精進了,哈哈,當石某是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省省力氣,要耍心眼去顧青面前耍,在我面前來這一套沒用,顧青的陶器我要定了,若刺探不到秘方,我就老老實實跟他合作,至少在刺探到秘方以前,我會一直老實下去。”
“這可不像你的性子,你做買賣向來霸道,能搶則搶,為何不索性多派些人過去占了顧青的陶窯呢?”
石大興冷笑:“還耍心眼,我們是商人,不是官府,大明大亮派人去搶陶窯,我不怕王法嗎?黃縣令雖說表面上對咱們禮遇,可心底里一直是看不起商人的,我若敢把事鬧大,黃縣令定然不會饒我。郝胖子,你膽子比我大,要不你去試試占他的陶窯?”
郝東來臉色瞬間陰沉,怒哼一聲起身,連告辭的話都沒說便拂袖而去。
二人積怨不小,若非為了利益,彼此都不愿多說一句話。
石大興見郝東來離去,他也站了起來,整了整衣冠,吩咐伙計準備禮品,乘上一輛馬車匆忙出門,朝城外行去。
剛出了青城縣的城門,后面一輛馬車也匆匆趕來,石大興掀開馬車簾子,赫然發(fā)現(xiàn)另一輛馬車上坐著郝東來,郝東來也恰好掀開車簾,二人的目光瞬間相遇,一眼千年。
郝東來又驚又怒,如同捉到老公出軌的原配糟糠之妻:“你好卑鄙!背著我去找顧青!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石大興也氣壞了:“你坐著馬車出城難道不一樣嗎?呸!無恥之徒!”
二人很有默契地重重甩下車簾,形同陌路一前一后趕往石橋村。
第三十章順水人情
宋根生大部分時候都像讀書人,偶爾也有不像的時候,不但不像,反而比正常人更猥瑣。
此時此刻,他就進入了猥瑣男模式。
整整一上午什么事都沒干,像個癡漢一樣遠遠跟在秀兒后面,看她挎著竹籃采野菜,看她哼著俚俗歌謠走過林間小徑,看她悄悄脫了鞋子,將腳泡在清澈蜿蜒的小溪里,舒服地仰頭閉上眼,與山林溪澗融合成一幅絕美的畫卷。
宋根生就這樣靜靜地遠遠地看著她,目光癡迷,嘴角帶笑,像觀音菩薩座下的黑熊怪忠心守護紫竹林一樣守護著她。
看到秀兒穿上草鞋,整理衣著后回家,宋根生急忙跟上。
一直到秀兒走回村子,遇到相熟的村民,停下腳步寒暄,宋根生便悄悄躲在一堵廢棄的土墻后,探出頭偷偷瞄她。
一記巴掌拍上宋根生的肩,顧青的腦袋湊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好奇地道:“你在做賊還是在做淫賊?”
宋根生嚇得啊地大叫,驚惶扭頭發(fā)現(xiàn)是顧青,這才長松了口氣:“正人君子是不會在后面嚇人的。”
宋根生有些羞惱。
“我不是正人君子,只是個普通人,有時候干的事或許連人都算不上。”顧青無所謂地道。
宋根生一愣,勸道:“不論是君子還是普通人,都應愛惜羽毛,你怎可如此詆毀貶低自己?”
“名聲這東西是枷鎖,我不需要,別轉(zhuǎn)移話題,你在偷窺誰?”顧青探頭看了一眼,看到遠處的秀兒,顧青恍然:“衣冠禽獸啊,大白天就干這種偷窺小姑娘的事,這種事不是應該晚上干的嗎?居然好意思教我做正人君子……嘖!”
宋根生臉漲得通紅:“我,我不是偷窺,是……是在保護她!怕她遇到壞人。”
“村里的壞人只有丁家兄弟,他們已被我賣掉了,還有誰是壞人?”
宋根生沒說話,只用篤定的眼神看著顧青。
顧青倒吸一口涼氣:“我是壞人?”
宋根生緩緩道:“你自己剛才說過,有時候你連人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