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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想了想，道：“我不想跟你一文兩文的計較，太費(fèi)口舌了。這樣吧，我們以分成的形式來合作，陶器我給你，先不要你的錢，你在外面怎么賣我不管，但價格我要過問，也會經(jīng)常去青城縣打聽，扣除你我的成本支出之后，我要你總利潤的七成，你拿三成。如何？”

郝掌柜一呆，接著渾身一抖，身上的肉浪一浪接一浪，氣急敗壞道：“你拿七成？瘋了嗎你？我辛辛苦苦忙上忙下，給人鞠躬陪笑，耗費(fèi)無數(shù)口舌心思，我才得三成？而你不過是點(diǎn)火燒個窯就平白得了七成，憑什么？”

顧青不慌不忙，慢悠悠取過一只陶碗，曲指彈了彈碗沿，道：“我不過是點(diǎn)火燒個窯？如此質(zhì)地的陶器，你燒個窯給我看看？你行嗎？”

郝掌柜頓時像被針扎過的球，飛快癟了下來，頹然嘆道：“我不行，不然我為何來找你？”

顧青又道：“我能燒出大唐絕無僅有的陶器，而你，不過是把這些質(zhì)地上佳的陶器賣出去，我這一部分是無可替代的，而你，莫怪我說話耿直，你是可以替代的，任何商人都能替代你。所以，你拿三成。”

郝掌柜繼續(xù)擦汗，果然好耿直，感覺有被傷害到……

“三，三成……真的少了點(diǎn)。”郝掌柜臉色難看地道。

“你若真覺得少，此刻應(yīng)該拂袖而去，既然你沒走，說明哪怕只有三成也能帶給你巨大的好處，郝掌柜，我的陶窯目前只燒陶器，因為我還沒找到瓷土，以郝掌柜的能耐想必找瓷土不難，若我有了瓷土，還會燒瓷器，瓷器的利潤可比陶器高多了，你心里打的想必也是這個主意吧？”顧青盯著他的眼睛笑道。

郝掌柜終于服了，漏了氣的那啥娃娃似的攤在蒲團(tuán)上，苦笑道：“少郎君好口才，好心智，在下服了。三成就三成吧，但有個條件毫無商量余地，你的陶器以及將來燒的瓷器，只能由我蜀隆昌一家賣，你不能找第二家，這一點(diǎn)，我絕不妥協(xié)。”

顧青朝他豎了一根中指：“一年，我們先訂一年的契書，這一年里我只認(rèn)你一家，順便我要看看你做事規(guī)不規(guī)矩，若做了什么不規(guī)矩的事，我們馬上結(jié)束合作，這一點(diǎn)也要寫進(jìn)契書里，若這一年里我們合作愉快，我們可以續(xù)約。”

郝掌柜嘆道：“你天生應(yīng)該去做買賣的，我未見過少年郎如你這般老練狠辣，你若為商賈，三十歲前定可富甲天下。”

顧青撇嘴。

富甲天下有什么意義？錢夠用就好，賺再多的錢，每天吃進(jìn)嘴里的肉還是一樣多，每天睡的床也就那么大，反而還要比平凡人更操心，背負(fù)更大的壓力和責(zé)任，這些壓力和責(zé)任定會影響自己吃肉時的心情和食欲，仔細(xì)一想，不劃算。

事情聊了個大概，剩下的一些合作細(xì)則留待以后慢慢商討。此行的目的達(dá)到，郝掌柜今日跋山涉水的辛苦也算值了。

于是二人聊了一些閑話，等到快吃飯時，郝掌柜見顧青跪坐在蒲團(tuán)上紋絲不動，似乎完全沒有留他吃飯的意思，郝掌柜不由失望地嘆了口氣，起身告辭。

離開前，顧青忽然拽住他的袖子，郝掌柜莫名其妙看著他。

“郝掌柜，你我雖是今日新識，但我對你一見如故，不知郝掌柜之心是否與我心同？”

郝掌柜一愣，神情尷尬地道：“啊，啊！同，我對少年郎也是一見如故，恨不早相識。”

“所以，我們是朋友了吧？”

“當(dāng)然是朋友。”

顧青伸出手：“朋友有通財之義，借我一百文錢，我買肉吃。”

第二十四章再挖一坑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沒肉吃如何頂天立地？

顧青對生活品質(zhì)的要求不高，無論貧窮還是富貴，肉是必不能少的。大抵是小時候在孤兒院養(yǎng)成的執(zhí)念，孤兒院的生活資源有限，孤兒之間的關(guān)系也并不像外人宣揚(yáng)的那般和諧友愛，事實上關(guān)于食物和衣物等資源在背著老師的時候都是靠暴力來決定分配的。

顧青從懵懵懂懂被人搶，到后來靠拳頭搶別人，其中的心路歷程不足道，愛吃肉就是前世遺留的后遺癥。

從本心來說，他并不覺得肉有多好吃，也沒有吃肉增強(qiáng)體質(zhì)的認(rèn)知，他只是單純的想吃肉。

或許，肉能填補(bǔ)上天虧欠他的童年吧。

所以到了這一世，吃肉的習(xí)慣也是萬萬不能變的，它已成了顧青日常生活里的一種儀式。

沒錢吃肉怎么辦？借錢也要吃。

事實證明剛剛建立起來的友誼是很脆弱的，像蒲公英一樣一吹就散。

郝掌柜很驚愕，他沒想到一個剛認(rèn)識不到一個時辰的少年郎居然腆著臉說“一見如故”，而下一句就是借錢吃肉。

我們很熟嗎？

商人在日常個人消費(fèi)上向來都是很小氣的，他懂得賺錢的辛苦，所以每一文錢都花得很吝嗇，作為一個身家頗豐的商人，郝掌柜當(dāng)然不會輕易借錢出去，哪怕是“一見如故”的朋友。

一句“沒帶錢”便搪塞了顧青，然后郝掌柜匆匆忙忙離開了石橋村，仿佛后面有惡犬追殺似的，滴溜溜地飛速滾到了山路盡頭。

顧青站在門口，看著郝掌柜逃命般的背影，悵然若失地嘆息。

友誼的小船剛剛離港，這就翻了么？

看來又要去石潭捉魚了，這次跟村民家借個小漁網(wǎng)，多撈一點(diǎn)，回頭做個全魚宴，紅燒的，清蒸的，水煮的，給宋根生留兩條，這小子最近被慣壞了，也是頓頓少不了肉。

顧青一屁股坐在自家門檻上，托著腮思考人生，目前他的人生乏善可陳，大多數(shù)跟吃肉和如何吃到肉有關(guān)。思考人生漸漸變成了發(fā)呆，回過神時已是午時后了，顧青神情失落地起身，想了想，舉步走向柴房。

柴房里，丁家兄弟仍被關(guān)著。

打得沒意思，殺又不能殺，顧青發(fā)現(xiàn)這倆貨最近成了他的燙手山芋。

厭倦了，折磨壞人太累，壞人累，顧青也累。

兄弟二人的傷漸漸恢復(fù)，身上仍有外傷，看起來沒那么顯眼了。顧青覺得是宋根生他爹的草藥妙手回春，丁家兄弟打死也不同意這個結(jié)論，為此顧青不得不與賢伯仲進(jìn)行了長達(dá)半個時辰的親切交談，最后三人終于在和平友好的氣氛下統(tǒng)一了意見。

沒錯，是宋根生他爹治好的。

見顧青走進(jìn)柴房，丁家兄弟身軀同時顫了一下，眼中露出熟悉的恐懼光芒。

顧青徑自坐在干草堆上，看著面前的兄弟二人嘆氣。

“沒肉吃了……”顧青幽幽地道。

丁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