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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穆翻了大大的個白眼,如今是冬日,剛下了雪,哪里來的花,許是這小兵是南邊來的,沒見過雪,錯把樹上的白雪當成了梨花。
一驚一乍的,真是大驚小怪,這么大的聲音,把公主殿下嚇到了怎么辦。
“天啊,真的開花了。”在小兵之后,卻傳來了陣陣稱奇的聲音,
戚穆定睛一看,還真是,不知哪里來的風,把樹上堆積的雪都吹落了,在秋風中落光了葉子的枯枝突然冒出了新芽,嫩綠的新葉中冒出了一個個米粒大的花骨朵,然后在好奇探出臉的嬰孩的注視下,激動的,嬌羞的綻放了一朵朵姹紫嫣紅的花。
程喜咯咯的笑了起來,花兒爭先恐后得開得更艷了。
戚穆走了一路,花開了一路,在他過去之后,這些花便悉數在一瞬間枯萎,似乎它們廢了老大力氣,耗盡了自己蘊含的能量,就是為了給長公主看一看自己最為美麗的樣子。
等到宮里的時候,戚穆便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給了當皇帝的親爹,還提了一路上萬花齊開,為長公主誕辰道賀一事。
他熟練地拍著程桀的馬屁:“陛下當年出生的時候,也是天降霞光,佛光萬丈,長公主殿下真是像極了您。”
宮里和外頭不一樣,有手最靈秀的花匠侍弄著,皇帝寢宮外頭幾乎一年四季花開不敗,這殿內更是溫暖如春,著一件紗衣都不覺得冷。
戚穆哪里能驅使得了天子,不好叫了他去外頭看看奇景,只能變著法地為長公主美言。
半躺在榻上的程桀勾了勾唇角,對這么個小東西來了興致。
膽大妄為的長公主離開了母親溫暖的子宮,一路過來。雖然不害怕,卻是肚子餓了,憑借著生物的本能開始覓食。
小小的四腳獸在生父的身上爬啊爬的,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糧倉,然后嗷嗚一口張開嘴,含住紅豆大小的臨時糧倉吧唧吧唧。
戚穆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恨不得自己瞎了,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眼前愛潔的暴君把自己試圖吸出母乳的孩子掐死。
要不是人不對,他真的想要搖著皇帝的胳膊為程喜求情:公主她真是個孩子啊,出生到現在還沒有兩個時辰,根本不懂事,陛下千萬不要和她計較!
餓了啥也沒有吃到的孩子被無情的親爹強行拉了起來,然后她兩只軟綿綿的胳膊抱住了親爹的手,沒事人似的又開始吃皇帝的手指頭。
剛出生的小嬰兒沒有牙,只能很努力的在程桀的手指上超級努力地涂自己亮晶晶的口水。
她肚子里空空的,按理很難受,結果到現在都沒有哭。
暴君看了她半晌,最后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里敗下陣來。
他把傻孩子撥到一邊:“把朕養的大花牽來。”
反應過來,戚穆撲通跪下,磕磕絆絆的為不通人事的公主辯解:“陛……陛陛下,公主她一路過來都沒有吃東西,定是餓了。”
大花是程桀養的一頭花豹,是只剛生完崽子的母豹子,懷孕和哺乳期間的母豹極為兇殘,除了還聽主人程桀的話,在他的面前溫順如貓,對其他人都非常殘暴,連往日里給它喂肉的小太監都開始站得遠遠的,不敢輕易靠近。
這孩子長得這么可愛,陛下卻要把她丟給母豹撕成碎片,戚穆想想都不忍心,這可是陛下第一個孩子啊。
程桀沖著戚穆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這個臣子的腦子估計是被驢給踢傻了。
“你不把大花牽過來,自己擠奶給她喝?”
這么小的孩子,喝母乳自然更好,但是程桀想到沐妍,便心生厭惡,他立她為后,卻不給那女子任何的權力,將對方架在空中樓閣之間,不過是把立即執行的死刑變成了長期折磨人的緩刑。
至于乳母,宮里沒有這玩意,他的女兒也不能喝那低賤者的乳汁,至于小公主能不能適應豹子的奶,會不會被兇殘的花豹嚇到哭,這個不在程桀的考慮范圍內。
戚穆立馬手腳并用的從地上爬起來,歡天喜地地跑出去給長公主找真正的食糧。
很快,戚穆費了老大力氣把一頭母豹給牽了過來,它的花紋像錦緞一樣鮮亮,四肢遒勁有力,擁有著閃電般的速度,和雷霆般強大的爆發力,盡管它的獠牙被純金打造的嘴籠暫時的束縛起來,可母豹兇神惡煞的金色豎瞳還是讓隨侍的宮人們看了就雙腿發軟。
嗅到主人的氣息,大花在軟榻前溫順的匍匐下來。
程桀就像是丟玩具一樣把孩子丟到了母豹的身上,被馴服的猛獸下意識撲起來去抓主人丟過來的玩意。
殿中寒光一閃,戚穆利劍出鞘,拔劍便向母豹的利爪砍去。
但他的速度還是晚了一步,母豹的爪子更快的抓住了孩子,在那一瞬間,它藏起了尖銳的爪子,用粉色的肉墊抓住了那個小小的襁褓。
剛成為母親的花豹原本是想用舌頭舔舔孩子,可惜被嘴籠擋住,最后只好用臉頰拱了拱孩子軟乎乎的臉頰,然后繼續趴在地上,用前爪把孩子撥到自己的身體中間,讓她更快更好的覓食。
程桀看著自己眼前膽大妄為的將軍:“你方才拔劍是想殺誰?”
戚穆出鞘的劍收了回去,跪下來告罪:“臣一時情急,只怕這畜生抓傷了殿下。”
程桀看了他一會,意有所指道:“朕的大花可比這個世界上多數人有人味的多,諒你忠心護主,下去領十板子吧。”
“臣叩謝圣主隆恩。”才十個板子,出了一背冷汗的戚穆松了口氣,急急退了下去。
等殿內只剩下兩人一豹,程桀從軟榻上起來,赤著腳走到母豹邊上,他的一只腳踩住了花豹的尾巴,換做是其他人,母豹早就把人撲到直接撕了。
但是被主人馴服得畏懼的它,只是炸了一下毛,慢慢又放松下來,忍耐著身體上的疼痛。
他方才并未對大花做出任何指令,也就是說,在大花撲過來的在那一瞬間,程桀的確是想過殺了女兒的,未曾料想花豹母性發作,對這孩子生出幾分舐犢之情來,只能說小東西真是命大。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失敗了幾次,程桀的殺意消散的七七八八,這會是真的打消了弄死這孩子的念頭。
罷了,他最多不去做什么,且看她能不能順利長到成年再說。
吃飽喝足,程喜便靠在母豹的身上打了兩個哈欠,揪住它柔軟溫暖的毛發睡著了。
暴君盯著看了一會,轉頭下旨:長公主降生,孤甚是歡喜,賜名,喜,冊封程喜寧國帝姬,普天同慶三日,大赦天下。
整個夏朝都在為公主的降生歡喜,而在千里之外,商丘山下一個百余人的小村莊里,石床上躺著的年輕婦人同樣正經受著生育之苦,這不是她第一個孩子了,按理來說要比頭胎松快許多,可她卻生得尤為艱難。
早先請好的產婆中途崴了腳還傷了手,沒有辦法過來,她的丈夫正冒著大雨去跑到外頭的村子找接生的婆子。
傾盆大雨中,一頭毛驢托著一個披著蓑衣的白發長胡子老道在山路上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