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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明敬說：“伽羅，你知道姐姐最擔(dān)心什么……論功勛，尉遲迥一力從梁朝那里取下了西蜀，而弟弟尉遲剛、乃任尉遲運先后救過文、宣二帝，別的都不用說了。論實力，尉遲迥、尉遲順、尉遲運都是上柱國，而柱國大將軍、大將軍等多得不勝枚舉。論地盤，單尉遲迥一個相州總管轄下有九個州，青州總管尉遲勤轄下有五個州，昔日北齊的大部分江山都在他家手中。”

伽羅說：“尉遲迥當(dāng)然有資格出來輔政，但他一上臺，第一個要為難的恐怕就是姐姐；之前皇上對尉遲運貪污的事情大發(fā)雷霆，姐姐曾向皇上建議正綱紀(jì)，這一筆債自然要我們獨孤家來還。所以，尉遲迥這個勛戚是萬萬不可讓他上臺輔政的。”

獨孤明敬又想起李氏。漢李陵歸降匈奴后，又在匈奴成家立業(yè)。他的混血子孫后來遷居蕃漢雜處的隴西成紀(jì)。從東西魏的對峙到北齊、北周的長期戰(zhàn)爭，使隴西李氏的征戰(zhàn)天賦才能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于是，崛起了將門三李，也即是李虎、李迅以及李一家。李賢、李弼屬“八柱國家”，此時已趨衰落；而李虎一家，正處在上升期。

李虎有兩個弟弟，兄弟三人都是周文帝宇文泰創(chuàng)業(yè)時的戰(zhàn)友。非同尋常的戰(zhàn)友，可任腹心之寄。三弟李穆，在芒山之戰(zhàn)中智解宇文泰之圍，有救駕功。這一家人與宇文泰父子的親密關(guān)系，即尉遲迥家也頗為不如。

如今，李虎雖是去世，但大兒子李詢、二子李崇都是大將軍，幼子李昺雖然只是個右小宮伯，但是前途不可限量。倘若由李昺的三叔李穆出來輔政，五個王爺和尉遲迥都不敢異議。

然而，齊王宇文憲與代王宇文達(dá)同李穆也親如一家人，由李穆輔政，恐怕也容不下獨孤明敬！獨孤明敬在地上走來走去，感到自己四面八方都是通往死路。

獨孤伽羅說:“為何非得旁人輔政不可？難道父親挺身而出不行？父親做夢都想當(dāng)上大冢宰，如今最大的官位空著，擺在他的面前，讓他去坐，我不信他不肯。”

獨孤明敬也很為難：“這個我自然知道，可是眼下……皇后和太后的母族不得輔政。八柱國和十二大將軍是絕對不會讓父親輔政的！”

伽羅說：“姐姐，那是前朝北魏的法制，大皇子雖然是長，卻不是姐姐所出，過幾年他長大了，難保不會反對姐姐。不如由爹出來輔政，姐姐垂簾聽政，那大皇子即便將來長大了，也不敢為難姐姐！”

不一會該吃晚飯了，一個小宮女端了酒菜進(jìn)來，另一手還提著燈。她點燃了房中的燈火，瞥了兩姐妹一眼，便提燈退了出去。

獨孤明敬心里苦地很，一口氣連著喝了兩大杯酒，臉都泛紅了。伽羅夾了一塊圓片狀的東西慢慢嚼了起來，皺起了眉頭，埋怨到：“這些宮人看你溫和總是拿這些不新鮮的菜來糊弄！”

獨孤明敬苦笑著：“等你哪天當(dāng)了皇后，你就知道了，這宮里的日子苦啊！三宮六院都是你的戰(zhàn)場，七十二嬪妃都是你的敵人，你稍微有點要求，別人就說你奢侈。你要求節(jié)儉，他們就說你沽名釣譽。這些委屈我還受得住的！”

伽羅不吭聲了，悶頭喝酒。

“怎么了，你不高興了。”過一陣，獨孤明敬說。

“我就看不慣這些！”伽羅說，“憑什么男人就該三妻四妾的，一夫一妻有何不可？我最恨男人寵妾忘妻！姐姐你就是太溫柔太厚道了，才會弄得他們都欺負(fù)你！”

獨孤明敬苦口婆心：“伽羅，你也成親了，女子該守婦道，遵從三從四德，以后這樣的話快別說了！”

伽羅不服氣：“姐姐我偏要說，文皇帝宇文泰的皇后馮諭公主賢良淑德可是卻被宇文毓這個名義上的兒子逼死。孝閔皇帝宇文覺的皇后元胡摩溫婉恭順卻被宇文覺寵妃逼得出家當(dāng)尼姑。要我說，夫妻二人絕對要誓無異生子。”

獨孤明敬被伽羅的這一番話驚到了，拿著酒杯的手不住的顫抖。伽羅握住明敬的手腕：“姐姐，堅定一點，如果你不下定決心，稍一松口，就會成為任他們宰割的魚肉！”

明敬仿佛不認(rèn)得伽羅，莫名其妙地望著神氣嚴(yán)肅的伽羅，然后搖搖頭，說：

“垂簾聽政，這我實在沒有這個能力，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將小公主養(yǎng)大成人！”

“你真的就愿意這么交出自己手中的主動權(quán)？”獨孤伽羅大為失望。

獨孤明敬依然喝著悶酒，過了一陣才說：“宇文毓在，誰都不敢動我；他一升天，誰都要殺我。由其他皇親國戚出來輔政，我死定了……橫豎不過這條命，他們要就拿去！”

聽到明敬這么絕望的口氣，獨孤伽羅這才害怕了，她怯怯地問：“姐姐真的一線生機(jī)都沒有？”

獨孤明敬嘆了口氣，說：“有一個人，倘若我全力以赴將他推出來輔政，或許會讓我當(dāng)他的助手，這是一步活棋，也只有這一步活棋了！”

“這個人是誰？”

“楊忠！”

第二天獨孤明敬以送妹妹獨孤伽羅會婆家為由拜訪了楊忠。楊忠料定獨孤明敬非來不可，當(dāng)日宇文覺、宇文孝伯、宇文神舉、尉遲運落難，都曾求助過獨孤明敬，可是她卻見死不救，如今騎虎難下，走投無路，非得請他出來輔政不可，換任何人兩人都是死路一條。

他默默地將兩人讓進(jìn)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