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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派人去接丑兒罷,下這么大的雨。”清雅挪開窗支,關緊了窗戶。
屋里有些黑,嬌娘考慮著點不點蠟燭,漫不經心道:“他這么大個人了,不過下雨就要去接,又不是什么大戶人家的少爺。”
“他就是大戶人家的少爺,整個玉州,不,整個大燮都沒幾個比他更大戶的了。”清雅轉身插腰,這家伙到底能不能記明白,她兒子是大燮超品定西侯爵的嫡長子,能跟皇親國戚的兒女平起平坐的那種大戶少爺!
“再說了,你準備什么時候給丑兒找一個陪讀小廝?他這獨來獨往跟個野孩子似的,在學堂被人欺負了咱們都不知道。”
錢嬌娘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走到角落拿了打火折子點了蠟燭,順便將柜上的機關盒取了下來,“有人欺負他?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別看他瘦,力氣大著呢。”雖她不太愿意承認,但邢平淳似乎各方各面都隨了他爹。
“我真懷疑……”
“啊——”原本靜靜坐著的定西侯突地站起來一聲大吼,開始用力砸自己的腦袋。
錢嬌娘立刻將蠟燭吹滅,抱著機關盒,冷靜地叫清雅把賬本都拿上。阿大他們立刻沖了進來,護送兩人出去。
侯爺又發狂了,在暴雨中使勁踢打,嬌娘擔心邢慕錚淋雨生病,趕忙拿了傘出來讓阿大他們為他遮雨,又叫清雅馬上去準備熱水。幸虧這場鬧得不長,阿大他們濕淋淋地將濕透的侯爺扶進屋子,侯爺的上下嘴皮都青了,一直打顫。錢嬌娘趕緊讓邢慕錚洗了個熱水浴,給他換了長衫出來,清雅熬了姜茶來,錢嬌娘哄著他喝了,侯爺的臉色才恢復了些血色。
錢嬌娘為邢慕錚擦拭濕發,對三個護衛道:“你們也趕緊去換身干凈衣服,小心著涼。”
這才像打了場仗似的剛消停,又有人在院外使勁敲門,錢嬌娘想去開門,手上的活又停不下來,清雅打著傘帶著斗笠穿上草鞋跑去開門,來人是一個梳雙髻的小丫頭,她對著清雅說了兩句,又匆匆走了。清雅轉身想回,又看一眼兩個守門將士冒雨昂首挺胸地守在門口,招招手叫他們進屋里避雨。
清雅回了屋子,身上的衣裙還是濕了,她回房換了衣裳,又去小廚房將才熬的姜茶端出來,阿大正叫進來的兩個守門兄弟去換他的衣裳。清雅給阿大三人和兩個守門將士一人倒了一碗熱乎乎的姜茶,自己端了兩碗,進了邢慕錚的廂房。
錢嬌娘還在費力擦著邢慕錚烏黑的長發,清雅放了一碗姜茶在桌上,自己端著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怎么去了那么久,誰來敲的門?”錢嬌娘問。
“是巧兒,廚房里的一個小丫頭。”清雅辣著了舌頭,停下來緩了一緩,“她說馮語嫣突然肚子痛,叫人去請了徐嬤嬤。”徐嬤嬤是侯府里替婦人看病的大夫。
錢嬌娘手下的動作放慢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隨她去。”
清雅攤開賬本,也不甚在意。她再作妖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錢嬌娘換了一塊干爽的布巾,重新覆上邢慕錚的頭發,眼睛瞟向清雅,“只是廚房里的小丫頭怎么知道她院里的事兒?”
“或許是她院里的小丫頭告訴她的罷。”
“那她又怎么來告訴你?”
清雅挑眉,抬頭扯了扯唇,“怎會是告訴我?分明是告訴你。”巴結當家的夫人才管用啊。
錢嬌娘盯了清雅好一會兒,才道:“差不多得了,別太摻和府里的事。”畢竟跟她們沒多大關系,她只不過想盡快讓邢慕錚康復罷了。
“你不找事兒,事兒總會找上你,”清雅慢條斯理地道,“況且你還有個兒子是大少爺,你總得摻和。”
“我只盼著丑兒平平安安長大,不求他飛黃騰達。”
“沒出息。”
錢嬌娘對清雅做了個鬼臉。
邢慕錚不喜歡聽見嬌娘這樣的口氣,就像她不過是個侯府的局外人。
替邢慕錚擦干了頭發,嬌娘放他在搖椅上坐著。并且走前將他搖椅搖了一搖,就像哄嬰孩睡覺。清雅推姜茶給她喝,她嫌熱氣不愿喝,拿了機關盒出來又開始擺弄。
只是這機關盒著實太過精巧,錢嬌娘擺弄了許久,也摸不出什么門道,她讓清雅試試,清雅避之不及地擺手,“我可不會這些,我連九連環都解不開。”
錢嬌娘挫敗,看了一眼在搖椅上睡著的定西侯,想叫醒他試試,又怕他不耐煩徑自摔了,那他們全都得一命嗚呼。
“你怎地這般看重這個機關盒?你認為侯爺發狂與這里邊的東西有關?”清雅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問她。
“我也不知這里頭有什么,只是覺得或許有線索……”
“娘,爹,清雅姐姐,我回來了!”邢平淳中氣十足地跳進來。
錢嬌娘與清雅抬頭一看,老天爺,好一個落湯雞!
第十七章
邢平淳從頭濕到腳,頭發遮在眼簾上,只有兩排白牙傻呼呼地咧著,還很得意似的。只有斜掛著的布書包上邊插著兩片荷葉。
定西侯被驚醒了。他睜開雙眼,無神地直直看向嬌娘。
“傻子,這么大的雨,你就不能等一等再回來么?”清雅無奈道。
“他就喜歡下雨在雨里耍,跟小瘋子似的,”錢嬌娘坐著動也不動,瞟了兒子一眼,“還不把濕衣服脫了?去洗澡!”
清雅站起來去準備熱水,邢平淳麻溜地脫了衣服,不一會兒就光溜溜站在嬌娘面前,抽出荷葉桿子光著屁股滿屋子的跑,“駕,駕!”
定西侯嘿嘿笑了。
錢嬌娘撫額不忍直視。她上輩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才得同時照顧這一大一小倆傻子。
“娘,娘,你看,我在溜鳥!”
錢嬌娘自是知道傻兒子說的鳥是何物,她敷衍兩聲,目光不離機關盒。
“娘,你說男兒才有鳥,那爹是不是也有鳥?”
“咦?啊,哦,哦。”
邢慕錚看見,嬌娘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那他的大還是我的大?”邢平淳好奇地繼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