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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盛抹了一把汗,破罐子破摔了,眼神示意了一下三堂會審的架勢:“阿姨,您有事兒就直說吧,這么著,我怕……”
鐘源心道,在宮里敢這么說話,你這還叫害怕?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公孫佳哭笑不得:“又耍寶了!我問你,春耕怎么樣了?”
“挺、挺好的!河渠水塘也積了不少水,這一陣兒都不用愁了……”說起本職工作余盛的信心又回來了,反正就是,只要到夏天不再大旱,今年收成一定比去年要好。又說了墾荒的情況,前兩年從京師流落到雍邑的一部分人已始安頓下來了,他也開始籌劃招募一些愿意回到京師的人。
公孫佳耐心地聽他說完,問彭犀:“如何?”
彭犀贊許地點頭:“很好?!?
公孫佳又問鐘源:“怎么樣?”
鐘源也說:“很明白。”
公孫佳對余盛道:“聽到了?夸你呢!收拾收拾,我把阿黎先給你做副手,你帶他一帶。阿黎能上手了,雍邑就交給他,你去工部報到,跟著彭相好好學。”
余盛反射性地問:“工部?要興建工程?不是要休養生息的么?還要統一全國呢!這人力、財力、物力的,哪兒夠?。砍鞘翘貏e要緊的工程,又或者是維系現在水利,能停就停吧?!?
妹妹扶額,她有點懷疑母親對表哥的安排是不是……高估了表哥的智力?很明顯?。×璺迨怯嗍淼?,年紀比余盛小,已經被放到戶部做侍郎了。余盛既有政績又是新貴,還出了那么多的力,資歷比凌峰深得不是一點兩點,經歷更是豐富,且在公孫佳登基這件事情上表現特別優秀,到現在還放在“副都留守”這個位子上,不覺得違和嗎?
那必然是有安排的!
這是要準備讓他接彭犀的班的??!
妹妹都知道,政事堂現在缺人手呢!應付半壁江山是夠了,但是想一統天下、再治理天下,這幾個人就不夠用了。趙司翰、彭犀,水平是有的,但是年紀都很大了,必然要儲存好接替他們的人。京派原有幾個人才,一個變亂就七零八落了。
余盛這人務實,戶部已然分出去了,讓他從地方任上到工部也是比較合他的性格,容易上手。工部是彭犀兼掌的,這是個丞相,讓余盛跟著他,就是讓余盛一個常年做地方官的人適應一下統觀全局的思維。然后彭犀干不動了,余盛頂上,同時讓余盛與彭犀搞好關系,哪怕彭犀休致了,余盛遇到點難題也可以跟彭犀請教啊!
表哥,你為什么這么……
妹妹咳嗽了一聲,頻頻對余盛使眼色。余盛還眼巴巴地看著公孫佳,公孫佳對彭犀道:“你對他說吧?!?
彭犀已然被公孫佳談過了話,他對余盛的印象還不錯,耐心地說:“休養生息不是什么都不做,就像一個人,白天勞作、夜里睡覺,睡覺是為第二天蓄力。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休養生息、一統天下都是要做的,之后呢?”主政者的心里不能沒個大概的方向、不能完全沒有構想。
余盛很快接受了這個安排:“好嘞!要我怎么做?”
妹妹終于開口了:“不是現在啦!你得先把阿黎表哥帶上手,他之前沒任過地方呢?!?
鐘黎,出身富貴,出仕就是京官,還是宮中的職位!他是出生就被期許要繼承鐘家的人,比余盛金貴得多,自然也沒有余盛那么艱苦的經歷。當年看來這是他的優勢,現在看來就是劣勢了——如果他想有所作為的話。
鐘黎比余盛就小那么幾歲,然而現在提起余盛人人都知道是個能干的人,提到鐘黎,就是一句“貴戚”。是,非常的貴了,前朝公主的兒子、孫子、曾孫,本朝太后的侄孫。政績呢?沒有的。軍功也是沒有的。
余盛沒想那么多,一眼就能看出來鐘黎是會受到重用,他也沒有深想。說:“嗯嗯,我倆小時候都在阿姨府里讀過書呢,他比我聰明多啦。放心,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他?!?
公孫佳道:“不是告訴他,是帶他去做!”
鐘源作為父親,將兒子很鄭重地交代給了余盛:“只要不殘不死,只管操練?!?
“用、用不著……”余盛嚇了一跳,“沒那么危險啦。”
公孫佳道:“那就這么定了,你去準備吧。唔,就先為期一……兩年?”她問彭犀和鐘源。
鐘源道:“阿黎未任過地方,還請多給他一點時間。”
彭犀看了看余盛,道:“兩年是不是太長了些?工部也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兩人討價還價,鐘源的意見是,一年四季是一個農業的周期,第一年是教,第二年是看著鐘黎做,這樣比較穩妥。彭犀則是認為,教一年就差不多了:“都在雍邑,想請教隨時的嘛!反而是工部,千頭百緒,他上手要頗費一點功夫呢。”
最后是彭犀贏得了勝利。
公孫佳笑道:“那好,就這么定了,舍人擬旨吧,先把鐘黎調為副留守。”又問彭犀有沒有什么功課給余盛。彭犀道:“工部掌屯田、匠作、土木水利等,眼下么,把舊京的情況先熟悉一下吧?!币驗橐吞?。
余盛很快答應了,又向彭犀討個條子,他好去工部、戶部調檔案來看。
彭犀寫好了條子,余盛接過條子確認了一下就跑去工部了。
工部就在前面,余盛走得很匆忙。因為已經是春耕的時節了,舊京在更南面的地方,如果涉及屯田的話,現在應該已經開始了?,F在還不用他插手,他也得趕緊摸摸情況。農時不等人的。
一邊走,一邊看手里的條子,冷不防差點撞上人!
容逸伸手抵了他一下:“怎么回事?”
余盛才發現撞著了他,忙說:“丞相恕罪,下官沒看路?!?
容逸點點頭:“宮里不比相府,你的行止要端莊,否則就是給御史找事了。”
余盛唯唯。容逸搖搖頭,回身說了一句:“請?!庇嗍⒉趴吹饺菀萆砗筮€有倆人,一個是趙司翰,一個是單良!
三個人往大殿行走。余盛沒多想,丞相找皇帝議事,太正常了!他不知道,這兩位過來給公孫佳出了道題目——如何對待元錚。
公孫佳當時正在與彭犀等人說接下來的事兒,打是一定要打的,要打仗就要練兵。鐘源就說,賀州的子弟們是不是也得給點機會?賀州就是武勛起家的,不讓他們打仗,朝廷也不能白養人。比較麻煩的是,賀州勛貴在變亂中損失也比較大,剩下來的人里殘次品率有點高。
彭犀才說:“不如將他們塞進學校,學個幾年!”據他了解,雍邑不是也有武校嗎?
妹妹道:“就怕學不出來?!弊鳛橘R州派新一代的紈绔老大,她比較熟悉這些小伙伴。
公孫佳道:“拘起來別闖禍也是好的。萬一再有能用的呢?出一個人才就是賺的了。”
容逸與趙司翰進門就聽到他們在談論“將才”,不由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猶豫與憂慮。
進了殿之后,兩人坐在彭犀的下手,單良往鐘源下面的位子坐了。公孫佳問道:“你們三個人一同來,可是有什么大事么?”
三人看看在坐的都不是外人,由容逸提出來:“是為了……呃,驃騎。”
這個驃騎說的就是元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