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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炸了鍋!她去放羊?開什么玩笑啊?
公孫佳并不是開玩笑,因為她府里的屬官一個接一個地也自己把官帽摘了。出自公孫佳門下的文臣武將也有樣學樣了,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有這么一出,但是照著做總歸是不會出錯的。出了錯,也會有公孫佳給兜著。且這個朝廷現在這個樣子也確實讓人灰心,天災人禍的。繞一圈,沖沖喜也是好的。
鐘源還戴著孝,公孫佳從鐘府離開他就覺得不太好。猶豫片刻,聽說公孫佳進宮了,他顧不得還在喪中也進宮來了。他本不是官服打扮,就從腰間摘下了印信放到了地上:“娘娘,我是鐘家的子孫啊!”
那頭一個上皇,君臣名份在,怎么整?這里一個章磧,也不像是個能立起來的樣子。不管怎么樣,他得跟公孫佳同進退。況且,也確實灰心了。這么大一個爛攤子,帶不動了啊!
辭了官的人一個個離開,章磧才進雍邑,飯還沒吃兩口就遇到了丞相帶頭罷工。不,不是罷工,這是要跟他們掰了啊!章磧倉皇地回頭:“娘娘,怎么辦?”
太皇太后比他經得多,看一看朝上還剩了幾個人,她問打頭的容逸:“容卿,眼下要怎么辦?”
容逸主政是可以的,可他手上沒兵啊!就算公孫佳把兵馬留下了,怎么用?聽他的嗎?容逸道:“娘娘,公孫一走,縱使還有大將,他們也會互相不服的。所謂帥才,除了統兵之外,還要能讓大將信服,協調將領使他們不致內斗。”
太皇太后問他:“還有什么樣的人會幫咱們?肯留下幫咱們的,還有什么能人嗎?”
容逸道:“文武都還有幾個人,只是人心散了,要看殿下了。”章磧如果有本事,捏合各方勢力,那就還點希望,如果沒有這個本事,哪怕章嶟死了,章磧也不過茍延殘喘,過不兩天也得完蛋。
章磧本也不是個照著賢君養的皇子,他比太皇太后還沒主意:“……”逃亡了幾個月,他倒能看出些問題來,問題有了,解決的辦法沒有!對,要有能統籌主政的人!京師被他爹殺空了都!
“那怎么辦啊?”他問。
太皇太后道:“走!找她去!要把人安撫住了才行!”
章磧道:“這樣大的仇怨,恐怕是不能化解了的!”京城變亂的時候他在章嶟的身邊,他知道章嶟是下令刨墳掘尸的。回復的人說尸骨已經朽壞了,拿了幾件葬器來交差。這仇真的太大了!
太皇太后喃喃地道:“那可怎么辦好呢?打不過呀!”
章磧嚇了一跳:“您要打誰啊?”
太皇太后道:“當然是你爹啦!他那兒還有個梁平呢!落公孫佳手里我才不擔心呢!”章嶟之前都活得好好的呢,她一個老寡婦怕個啥?
章磧想到萬一落到親爹手里,登時打了個哆嗦。
屋漏偏逢連陰雨,行宮的護衛們也跟著來辭了,行宮中的女護衛,有一部分是跟著太皇太后從京城來的,一路護送,太皇太后十分依賴她們。她們也來請辭:“本是公孫家的家將出身。”當然要跟著走。
太皇太后眼見人一個一個地走,自己也留不動什么人,問容逸:“容卿,你能去勸一勸她嗎?”
容逸道:“臣可以去見一見她,至于結果,臣不敢說。”
章磧忙說:“那就拜托了。”
容逸搖了搖頭,先把朝上還剩的幾個官員給驅散了,讓他們各自歸位理事。再回頭看一眼空空的御座,心道:“安撫”二字本就可笑。你們以為公孫佳這是跑一邊迎風流淚去了?她那個脾氣,親爹死了她都要跳起的,現在只是死個外婆,她怎么會灰心喪氣?她不可能被這事擊倒,更不愿被人宰割,她只會燃起斗志。離開,不做章氏之臣,她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她必然會殺回來。
容逸出了大殿就被幾個人攔住了,都是京城的熟人,大部分都有姻親關系。都圍著他問:“如何?可有對策?是你主政嗎?”
容逸道:“怎么?你們以為公孫走了,就輪到我了?你們有兵嗎?兵聽你的嗎?怎么應付上皇?嗯?”如此一看,倒是公孫佳這步棋走得很妙了!沒有了君臣名份的束縛,可以做的就太多了!
“那要怎么辦?”
“去見一見她吧。”容逸說。他得探探公孫佳的底,如果公孫佳有意,他想問問計劃,實在不行,他也跟著走了!他曾經蹉跎十年時光,只因天子一念不喜。能把已經看得見的盛世給禍禍成現在這兵連禍結的模樣,姓章的精華怕不是被太祖太宗都耗光了!
容逸到了公孫府門外,發現門前街上擠滿了人,插腳的地方都沒有了。一行人強行開道才回到了府里。公孫佳的府里,已經有不少人在了。容逸看到了幾張熟臉,鐘源、鐘佑霖都來了,余盛也在,又有逃出來幾個賀州派的人物。
容逸最關心的話當著眾人的面不好說,就說場面話:“娘娘十分痛心,還想請你三思。留下來吧。”
公孫佳道:“沒意思了。”
鐘源道:“我也回府收拾一下,帶上了先人遺骨跟你走。家里還有些人,唉……”
辦喪事這幾天,兄妹倆都在靈前入定,公孫佳想明白了,鐘源何嘗沒點想法呢?首倡造反這事兒他是不想的,不想管章家的事了他是肯定的。他的內心對外公、舅舅感情極深,可再深的感情也會被磨滅。
公孫佳直接要拍屁股走人,鐘源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他比容逸更了解公孫佳,兄妹幾十年不是假的。公孫佳什么時候服輸過?她必已想明白了,此時無人能夠收拾殘局,就算只帶著公孫家的一點私兵跑到邊境上,她還是能夠殺回來與章家一爭天下!鐘源相信公孫佳有這方面的能力。趙司翰哪怕年輕二十歲都干不了,趙司徒起于地下也不行,他們沒有兵,不了解戰爭。
兵權放在他們手里,他們一時也找不出統帥來,統帥如果那么容易找,當年就不會讓紀宸得意那么些年了。哪怕是紀宸,統兵的時候夭蛾子也是一出一出的。公孫佳那兒就不一樣了,她自己就行,丈夫、女兒也可以,手下的將才沒有斷過檔。元錚、妹妹又還在征戰之中,戰場才是出將才的地方!
讓太皇太后找到一個天縱英才的將領有沒有可能?有,但是可能性極小。即便有,公孫佳也不會怕。因為還有文臣武將的配合問題,以及后勤戰略的統籌問題,還有君臣相處的問題,上下士氣的問題。如果這些都這么順利,就不會有眼前的危局了。
鐘源腦子里把情況一轉,當機立斷,就跟妹妹一起了!
——離開這一切,她根本就不怕,等她回來這一切都還是她的。該怕的是被留下來的人!
仿佛為了應對他的話似的,公孫佳道:“都準備走吧。”隨著這一聲令下,只見府內屬官有秩序地動了起來,而外面等信兒的朝官們面如死灰。斗不過的!
所以,她在哪兒,有什么區別嗎?
公孫佳對鐘源說:“我不知道要怎么見舅母他們。我是一定會殺了章旦和章嶟的,這種事情一旦做了就沒法回頭。你回去,又要怎么說呢?”
鐘源苦笑一聲:“實話實說,鮮血面前,掩飾之詞是無用的。”
公孫佳道:“你丁憂就是了,家里還有舅母們,你拖家帶口的,怎么走?”
鐘源道:“你就當我怕了吧。誰知道會不會再有一個瘋子?”
公孫佳道:“雍邑的防務,你是可以放心的。”
鐘源問道:“嫌我累贅了?”
公孫佳無奈地說:“隨你。”
容逸趁機起身,問道:“無法回頭,是什么意思?”
公孫佳笑笑:“就是我要走了的意思,放心,臨走前我會交割好的。趙相那里我已派人去請了,這里還請你們用心守護呀。”
容逸問道:“你還會回來的,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