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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公孫佳平靜地說。
余盛滾了,出了書房門心道:我這就找單老頭去!
走不兩步就被單老頭給偷襲了!一拐棍兒打到了他的小腿上,他“嗷”了一聲,守衛姑娘看了一眼這三個無聊的家伙,瞪了一眼。三人一起給她打手勢:憋說話!
單良把余盛揪到一邊,問道:“怎么樣?”
余盛搖頭:“沒答應。你們說,怎么會這樣呢?阿姨什么時候怕過事兒了呀?”
彭犀道:“你都說了什么,丞相又說了什么?”
余盛呆了一下,說:“當時生氣,又哭了,腦瓜子嗡嗡的,具體詞兒我給忘了。不過我就說,不能總想太祖太宗啦,該想想百姓,咱們撐不下去了。讓她自己上!她讓我滾。我就滾了。”
彭、單二人都皺眉,余盛問道:“怎么?我說錯什么了么?還是你們有什么別的辦法?”
彭、單對望一眼,決定再去探探口風,照說余盛給的理由已經很不錯了,難道還有什么別的原因讓公孫佳猶豫嗎?他們與余盛的判斷了是一樣的,公孫佳不是個拿不定主意的人,那她在顧忌什么?
三人又折進了書房。
公孫佳正在看余盛給的那本冊子,余盛文采極差,上面的數字干巴巴的,但故事就在這些數字后面。三人在門外等通報了才進來,公孫佳將本子推開,問:“有事?坐。”
余盛跟在彭、單兩人后面又撈了個座兒坐下了。單良問道:“君侯在忙嗎?”
公孫佳道:“事情是做不完的,你們有什么話要說嗎?”一看余盛來了,她就知道這些人要說的都差不多。單良道:“君侯接下來要做何打算呢?”公孫佳指了一下本子,道:“先把這些爛攤子收拾收拾吧。”
余盛道:“都是治標不治本。您瞅那上頭,要辦這些事,您以什么名義下令呢?京城那兒還有趙相公呢,你倆平級,他輩份兒還高呢。”
單良問他:“那是什么?”余盛說了,單良想打他:這么重要的事兒,怎么不早說?
單良對公孫佳道:“以后只要再遇到個平庸的皇帝,慘劇都會再演一遍的!先帝(章碩)夠大度了,您當年為什么還要退讓呢?太祖在世的時候,這么多功臣為什么都容得下呢?皇帝本事不夠,他就會心虛,以臣子的身份對抗君王,不管選誰上來,又一個輪回,終有那么一天!”
彭犀也說:“天時地利人和,咱們都差不多了。您還有什么顧忌呢?”
公孫佳道:“章氏的氣數真的盡了嗎?我要再想想。”
余盛急了:“別說什么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了,非得再湊一個昏君窩里斗嗎?”
公孫佳擺了擺手,余盛被兩個老頭拖走了。
出了書房的門,余盛百思不得其解:“這到底是為啥啊?非要湊夠三次嗎?”
彭犀想了一下,道:“或許,是因為如今局勢不穩?上皇仍然在逃,不能落他口實。余郎君,有些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余盛道:“小姨父在干嘛呀?!”
小姨父在千里追殺章嶟呢!元錚是鐵了心要滅了梁平的勢力,只要梁平手里有兵,章嶟就有底氣作亂。他一定要把梁平這點勢力給掃蕩了!他就跟在后面,追得梁平沒有喘息之機。
梁平與章嶟這一行,其實并不很受歡迎——章嶟這輩子就沒吃過苦,退位之后的物質享受還是豐富的,虧了別人也沒虧著他。梁平又帶著許多兵馬,也需要糧草。他們沒有后方,所到之地都要現征糧草。大隊人馬的補給,還有中間貴人的奢侈生活,哪里能夠保證?
好在元錚一路追殺,他的隊伍在不斷減員,后續經過的地方的壓力被減輕了。章嶟是想回賀州的,但是這事兒不由他,因為元錚追得急,走直線肯定會被元錚猜到行進的路線,一個包抄就完了,元錚拿手的把戲就是包抄夾擊襲后。梁平不得不帶變換路線,走了幾個月也沒趕到賀州。
如此數月,章嶟終于遇到了一個靠譜的忠義之士,給他出了個主意——上皇,您怎么不傳檄天下宣布復位呀?
章嶟倒不是沒想到這一點,而是在京城發了無數旨意出去也沒有收到回信,一路南逃他就忽略了這個無效操作。
死馬當活馬醫,章嶟又發了許多詔書出去,但是許多人還是把這“詔書”當成了兒戲。因為上面根本沒有加蓋玉璽,玉璽其實是被趙司翰藏了起來,太皇太后北上給帶到了雍邑。這些沒有加玉璽的“詔書”散發到各地,才是南方動亂的開始。
有的人不信,有的人將信將疑,因為從京城來的消息是真的已經斷了。偏遠地方幾個月聽不到京城的消息是常有的事,哪怕是官員,消息也通常會更晚一些。這些年經常來個天災什么的,把路一沖,一個月沒消息也正常。
當然,還是有人信了的。比如霍云蔚,他已經與公孫佳聯系上了,知道京城變亂。現在章碩已經死了,最近的血緣就是章嶟、章嶟的孩子們,章嶟,霍云蔚是不打算扶持的了,但是章嶟的兒子們還得找一找、扶一扶呀!
得知情況之后,霍云蔚沒有貿然去京城,他是一個文臣手上沒有兵,去了是送菜。好在這里是賀州,他是出巡的丞相,也有臨機處事的權利,賀州本來就是章氏的老家,還是比較心向朝廷的,他調了附近幾個州府的兵馬,勉強湊夠一萬,派人去打探。得知真的是章嶟,并且隊伍里還有章嶟的兒女,真是百感交集!
霍云蔚火速聯系了周廷——快,你外孫也在的,咱們扶你外孫上位,別管那個狗屁上皇了!但是這里有一個問題,霍云蔚不確定章旦在哪里,現在還需要梁平保護新君回到京城。先把周廷的外孫章砳接過來,之后再聯系公孫佳等人來護駕。可梁平對章嶟是十分忠心的,這就很麻煩!
周廷此時膽子比霍云蔚要大得多了,他說:“上皇喜服金丹,咱們給他準備一些吧。”毒死算了!霍云蔚還在猶豫,周廷卻看開了,他抬出了章熙:“難道你忍心看著他繼續敗掉太宗的江山嗎?”
霍云蔚大哭一場,終于下定了決心,干!在不驚動梁平的情況下讓章嶟悄無聲息地死掉!
霍云蔚與周廷于是派人去迎接章嶟。章嶟此時也只能相信霍云蔚了,好歹霍云蔚沒有參與逼宮。兩下見面,抱頭痛哭!章嶟那新附的忠義之士就建言:“請速安排上皇復位,還有重刻璽印……”
倒是條理分明,周廷斥道:“你急什么?這么快就要做主了?請上皇先歇息,什么事不要仔細斟酌?梁將軍,你還有多少人馬?安全嗎?”
梁平道:“只剩三萬人了。”一路上被元錚追擊吃掉的,還有開小差跑路的,到現在能剩這些人已是梁平本領不差了。元錚真不是個東西!派人敲鑼打鼓的喊著,回來有東西吃,并且保證可與家人團聚。因為公孫佳一向信譽良好,說賞就賞、說罰就罰,從來不含糊。且許多人沒有攜帶家眷,老婆沒了可以再搶,爹娘可就只有一個。許多人趁夜溜號了,到最后連甚至出現了白天斷后的隊伍整隊投了的情況。
霍云蔚是不擔心公孫佳和元錚的,梁平兵多兵少,他無所謂,匆匆說了一句:“也還好。”又請出皇子們相見。
直到此時才發現,挾裹隨行的張德妃母女、章嶟的次子章磧又不見了!雖然霍、周想立的是第三子周砳,但是半路皇妃、公主、皇子都不見了又是怎么一回事?章嶟也摸不著頭腦:“怎么回事?他們人呢?”
再要找,亂軍之中,上哪找去呀?
周廷道:“現在就筑壇,準備祭天,不過要個兩三天才能做好。霍相公,元錚那里你下書責問。陛下,請沐浴更衣。請殿下也安置了吧。”
十分巧合的是,不知道為什么元錚那兒好像追得也不是那么急了,章嶟終于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元錚停下來是因為知道了前面是霍云蔚,并且,他還遇到了一個人——章磧。
章磧是故意躲起來沒跟著大軍走的!從京城變亂開始,他就擔驚受怕的,被大軍挾裹出城,他也只能稀里糊涂地跟著走。走著走著,就覺出不對味兒來了,越往南,章嶟對章砳母子就越來越和氣,這不明擺著是要奔南方士人的勢力去的嗎?
章磧一想,這還有我什么事兒?后面元錚在追殺,我還跟著梁平跑,一個弄不好就要被亂軍殺了啊!
再一想章嶟干過的事兒,章磧怕他立了老三章砳之后看自己不順眼把自己給干掉了,半道就起了跑路的心了。章磧是個年輕男子,他逃起來要輕便得多,換了身布衣,一個包袱卷兒,自己藏到了馬棚里就躲了過去。
元錚駐扎下來修整的時候,章磧就主動來投,樣子雖然狼狽,模樣還認得出。元錚一面派人秘密地將這人送往雍邑,一面派人與霍云蔚聯系:不是吧?您老準備立章嶟?還嫌他禍禍得不夠吶?您呆好了別動,梁平我來收拾,讓章嶟“病故”,咱們再收拾殘局,你看行不行?
霍云蔚給他回信:章磧沒了,我們打算立章砳,現在有南方士人的支持,還有你們,咱們一定可以平定章旦,輔佐章砳中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