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司翰道:“不過,陛下如今威勢日隆,信心更足,只要要一意孤行也說不定。”
霍云蔚道:“那咱們就更要盡臣子之職,攔住他!”他顧盼間又隱隱恢復(fù)了以前那種神氣,看得人欣慰。
霍云蔚卻給他們帶來了不太好的消息:“南方情況不太好,蘇銘是怎么搞的?快要弄得民不聊生了。”
公孫佳問道:“怎么?我知道興建這么大的工程必然會吃緊,算的時候特意留出了那一塊隨他去做。他還有鹽稅,應(yīng)該不至于此呀。”
“還有人力呢?中間層層盤剝呢?”
公孫佳道:“我都算過了,也不至于吧?之前日子過得緊,是因為要備邊,又有糧草轉(zhuǎn)運之類。如今這一項停了,還不夠填的?”
霍云蔚嘆了口氣:“要是你來主持,當(dāng)然是夠的,他們,就不夠啦。”這一條也得佩服公孫佳,她干活兒仔細(xì),一樣一樣規(guī)矩定得清清爽爽,同時又都留有余量,主持個雍邑,朝廷像沒事人一樣,該干嘛還干嘛。
“你不能把別人想得都跟你一樣啊!”霍云蔚總結(jié),“你打從一開始就給他們立起了規(guī)矩,一好百好,自然樣樣都好。他們呢,起頭就是個急功近利,我都看不下去了!”
霍云蔚最后這一句頗有喜劇效果,聽的人卻是沒一個能笑得出來。公孫佳問道:“有多嚴(yán)重?”
霍云蔚想了一下,說:“現(xiàn)在僅止餓不死罷了。這才吃上幾天飽飯?就又開始折騰。都說京城在夸贊陛下?他的光彩,都是百姓的血淚換來的啊!修路,本是件好事,派了軍士手執(zhí)皮鞭棍棒監(jiān)工,這能好?有的人累死了,尸骨都運不回老家。慘吶!京中說盛世,這算什么盛世呢?”
趙司翰道:“你不會已經(jīng)對陛下說了吧?”
“還沒有,我總要見一見你們把消息給你們帶到不是?一進(jìn)京就再被趕進(jìn)去?”霍云蔚笑笑,“我要走也不是現(xiàn)在呀。”
鐘源道:“我們也猜是他嫌蘇銘辦事太慢,所以把叔父又召回京來,看來眼下第一要緊的是這一件事了。”
鐘源問公孫佳:“現(xiàn)在收拾殘局,要怎么做?你不能再歇下去啦。”
公孫佳道:“現(xiàn)在還真急不得,霍叔父雖然知道些情況,但具體何州何縣何人為非作歹,錢糧缺口有多少,百姓生活究竟為何,這些都還不知道。先要摸個底,才好動手。”
鐘源道:“那要等到什么時候?不等你弄清楚,怕不是又要出亂子了。”
“就是為了不出亂子,才不能馬上停工。一紙政令下去,將一切都叫停?且不說陛下答不答應(yīng),這么做又與他有什么分別呢?已征的民伕都是以宗族、地域集結(jié)的,一哄散了,內(nèi)中一定會生出盜匪來。沿途的州郡治安就要安蛋了。為什么呢?因為他們來是有吃的,回去地方上未必就會足額給他們回家的口糧。停,也要緩緩的停、逐步的停,讓他們怎么來怎么走安安穩(wěn)穩(wěn)撤回家,不能成為流寇。同時還要給陛下一個交代,給他一個繼續(xù)工程的方案。”
霍云蔚道:“你這說的是正理,只是這樣一來,沒幾個月是干不完的。局勢怕要惡化了。咱們這位陛下,不會在這幾個月里任由你施為的,他還會催促工程哩!”
趙司翰道:“不妨這樣,暗中令各地官府把虧空都填一填。”
“不至于有太多虧空,”公孫佳說,“這個我有數(shù),他們哪怕做假賬,風(fēng)氣也壞不到那樣。”
江平章道:“這個是老趙說得對,得聽他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主政,他們看著你,陛下放話,他們看著陛下。你想想陛下的作派,底下怕是已經(jīng)開始竭澤而漁了。我們都疏忽了!慚愧慚愧!虧得小霍回來說了,再晚,怕是要等到有了揭竿而起的了,咱們才會發(fā)現(xiàn)。太祖時已有民聚眾為亂,還是你去平的,記得么?誰能說太祖政治不清明?那時尚且如此,何況現(xiàn)在?”
公孫佳道:“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我這里著手清查,那給地方上的政令,還請諸位前輩多多費心,我也好跟著學(xué)一些。”
鐘源嘆息一聲:“這才過了幾年的安穩(wěn)日子呀。”
趙司翰道:“還沒有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甚至可稱盛世。咱們現(xiàn)在就準(zhǔn)備起來吧。小霍,我看陛下的意思,你或許要再回政事堂哩。”
霍云蔚卻搖頭說:“未必。”
“咦?”公孫佳奇怪了,“陛下召你回來,應(yīng)該是因為蘇銘不能讓他滿意,你一回來是在蘇銘之上。蘇銘現(xiàn)在氣勢很盛的呀,在他之上,多半是入政事堂的。我還指望著收拾完了殘局奉外婆北上避暑,什么稅制啊、道路啊之類由你總攬呢。”
這是非常正常的邏輯。公孫佳身上最深的烙印還是“武將”,她近來又不多插手朝政,霍云蔚家從他爹起就是章家的軍師、賀州派里難得的文臣領(lǐng)袖。他不回政事堂主持,還能怎么安排呢?
霍云蔚道:“陛下的眼睛里沒有一點實在的情義。他那個人,少年時怯懦,成人后急迫,由自卑而自負(fù),他不會掩飾情緒。他沒那個想法。”
一番話將人說得眉頭緊皺,公孫佳一拍桌子:“管他呢!先看著!怎么反而是咱們愁起來了?他總要給個說法的。”
鐘源道:“可不就是咱們發(fā)愁的么?”
霍云蔚道:“我已經(jīng)看開了,怎么你們倒看不開了?左右不過那些事,難道我不入政事堂就不做事了?!我又不是為了他!”
趙司翰道:“我們先觀望幾日再說。陛下想不起來,就要大臣來提醒嘛。”
鐘源道:“好,就這么辦!”
~~~~~~~~~~~~~
從霍府出來之后,幾人便分頭行事。霍云蔚作優(yōu)游狀,四處拜訪親朋故舊。公孫佳與趙司翰聯(lián)手,派出人去南方查問詳情。
公孫佳的勢力主要是北方,她連梁平防區(qū)的地方官都很熟悉,對南方的官員插手卻少。了不起勢力到達(dá)賀州,還是因為淵源。趙司翰的勢力主要在京師及附近,往南有限。
不過他們第一手里有人,第二能找到借口。公孫佳以戶部的名義派出人去,說是給蘇銘添幫手,實則另有任務(wù)。趙司翰干脆指使御史出巡,明面上查訪。章嶟提筆就批準(zhǔn)了。
有了他的準(zhǔn)許,二人再在其中夾了些私貨,日后縱使提及也得有所交代的。
公孫佳派出去的人里就有一個凌峰,她認(rèn)為這姑娘精明強(qiáng)干、有主意,且一般官場上的男人對女人不太防備,更容易套出實情來。
事實證明,公孫佳倒也沒看錯人,凌峰出去倆月之后一路風(fēng)塵仆仆地趕了回來,給公孫佳帶來了一個消息——怕什么來什么,居然有小規(guī)模的民變的跡象!
公孫佳不敢怠慢,緊急把鐘源等人請到自己府里,眾人對著地圖比劃了半天,又仔細(xì)詢問了凌峰,是不是真的出事了,為什么地方上沒有報上來。
凌峰道:“他們還覺得自己能壓下去呢!說,陛下不喜歡聽到這樣的消息,所以要是自己悄悄把這事兒給平了,也就不用上報了……”
這話聽著特別的耳熟!公孫佳罵了一句:“王八蛋!”
凌峰道:“下官看著他們不像能壓得下去的樣子!出了京城,再前行三百里,就聽得到怨言了。再往前,田里看到的女人已經(jīng)比男人多了,這不對。還有商賈,商賈多了未必就是好事,只有土里刨不出食了,人才會流散。賦稅重了,加一點,或許能壓得人更努力勞作,一旦加多了,反正也是交不上,就不會更動了。”
她又說查賬的事兒,賬面上做得非常漂亮:“太漂亮了,一看就是假的。他們只要把數(shù)給平了,全不顧道理說不說得通……”
這些也很熟呢!
公孫佳越聽越心驚,說:“怎么跟我那回南下時見到的差不多了?先帝親考的親民官,陛下也不曾松懈,竟還會這樣?”
凌峰道:“都是為了工程,只要那一件做好,一俊遮百丑。好好的為民著想的官員,他工程做得慢,就要被替換下來。這不是一地,是處處。”
公孫佳道:“快!請趙相、霍相他們來!”
人湊齊了,凌峰又說了一遍,趙司翰道:“御史已有信回,消息晚一些,民變之事還不曾提及。不過百姓生計,確實,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