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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盛委屈地說:“阿姨,我把字帖弄壞了。”
“有新的。”
阿姜聽到這三個字,與阿青兩個上前。阿青與余盛留用的侍女碧桃一起,先將余盛桌上那些文具收了起來騰了個地方,擦干凈桌子,阿姜將新的字帖鋪好。碧桃再將余盛抱起來放到椅子上,方便這姨甥倆一起觀看。
余盛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看到新字帖非得滑地上跪著不可。這位也是本朝名家的字,這一帖有沒有傳世、傳完了值多少錢他沒什么概念,因?yàn)閰⒂^的時候沒有看過,也沒有人介紹過。他對這個也不是很上心。但是他知道,落款的這位與被他毀了半截的那一位作者,齊名。
公孫佳道:“這回全了。”
余盛顫聲道:“阿姨,是不是太貴重了?”
不錯,六歲了,知道這字帖“貴重”。公孫佳道:“不算。”
“啊?”
“污了就污了,只要是我外甥,就用得起。”
公孫佳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里沒有顯出異樣來,至少余盛是沒聽出來的。他的內(nèi)心充滿了幸福感,小姨媽對他真是太好了!
公孫佳問道:“你的先生快來了,這些字你都認(rèn)得多少?”
余盛有點(diǎn)想賣弄自己,順著她的手指指的字,一句一句連讀了三行。公孫佳道:“可以了。”
余盛憨憨地笑了。
公孫佳也溫柔地笑笑,雙眼微彎,道:“來,寫寫看。”
余盛卷起袖子,問:“寫哪個?”
公孫佳一點(diǎn)也不挑:“都行,揀你想寫的。”
小姨媽也太好說話了吧?余盛盡量讓自己寫得周正一點(diǎn),字跡工整一些,公孫佳溫柔地看著他的小手握著筆,一筆一畫,連筆順都不帶錯的。
“很好。”她說。
公孫佳又指著那份被元崢裁掉污跡的半截字帖,對元崢說:“它是你的了。”
元崢吃了一驚:“給我?”
“拿去練吧。”
“是……是……”這個本朝書法名家元崢是知道的,他是正經(jīng)發(fā)蒙讀書習(xí)字的人,還是認(rèn)真學(xué)習(xí)的那種,不似余盛這等沉不下心的,更不像朱瑛那種不學(xué)無術(shù)的。公孫佳覺得不算太貴重的東西,放在元崢眼里,這是一字難求的好東西。
余盛也驚呆了:“這不行!”那是他小姨父的,怎么能給阿靜呢?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大家都知道的,余盛一直對這個阿靜帶點(diǎn)青眼相看的意思,有事沒事還愛往人家跟前湊。數(shù)次努力給小姑娘送東西,還找借口給阿靜賞錢。不過,這其中幾乎所有的女孩子喜愛的小玩藝兒都讓阿靜給拒了,拒絕不掉的以及好吃的食物阿靜也拿來給碧桃、阿練等人分了。
余盛居然護(hù)食了?對象還是阿靜?
元崢表情微微變了一變,又強(qiáng)行恢復(fù)了平靜。
碧桃彎下腰,小聲對余盛說:“小郎君,你已經(jīng)有了新的了。”
余盛反對完就知這事干得不地道,阿靜要沒面子,強(qiáng)行解釋說:“阿、阿姨,那、那都只剩半截了。給、給她這個全的吧。”
公孫佳抬抬下巴,元崢乖乖地將殘卷收了起來:“謝主人。”
余盛懊悔得不行,訕訕地說:“我、我這個你也拿走唄。”
公孫佳道:“你接著寫,兩頁,”又對元崢道,“監(jiān)督。”
元崢答道:“是。”
公孫佳便不想再呆在這里了,她還是要琢磨一下這個事兒才行。回到書房,公孫佳就下了一道命令:“看好普賢奴,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報我。派個人給阿姐送信,問一問,普賢奴頭先到底學(xué)沒學(xué)過書寫。就說,得弄得明白了,先生才好開始教他。免得教重了耽誤事兒。”
余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懷疑了,他只是在想:我可把小姐姐給得罪了,還有,那個字帖怎么辦?它到了小姐姐的手上,后來又是怎么流轉(zhuǎn)到小姨父那里的呢?好像記得博物館的解說詞里大概是說的,是小姨父很年輕的時候就得到了這東西的。以小姨父的年紀(jì),等等,我小姨父多大來著?
一般學(xué)生也不大背歷史人物的生卒年月,電視兒童們那點(diǎn)從電視里看到的知識大部分可能是錯的。拉郎配電視劇里出現(xiàn)的男女主角可能是同個朝代的人,但是他們實(shí)際年齡很有可能差上個二三十歲乃至更大,在電視里卻演成了年紀(jì)相仿的一對璧人。甚至為了配演員的咖位,演出來的效果這年紀(jì)可能是與歷史人物的年齡差是反著來的。
所以余盛對小姨父的年齡,也是沒有概念的。
他只能推斷,以小姨媽這樣的條件,小姨父不應(yīng)該是個年齡大很多的人,應(yīng)該是相仿或者稍大個幾歲。所以,小姨父現(xiàn)在估摸得十四、五歲,跟八表舅差不多,這字帖要再不到小姨父手里,就沒法根據(jù)字帖的主人找到小姨父了!
余盛思維混亂地想。
想不到辦法,他就在這事上當(dāng)了回鴕鳥,不再多想了。趕緊讓碧桃包了些紙筆,拖著到了西廂給小姐姐道歉:“阿靜姐姐,我不是故意那樣講的。這個給你,做賠禮,好姐姐,你就原諒我吧。”
元崢并沒有責(zé)怪他,小孩兒護(hù)食的事他小時候經(jīng)歷得太多了,元家的子侄還從他手里硬搶呢。況且一個主人的外甥,小郎君,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元崢在余盛面前也惜字如金了起來:“沒事的。”
“那你收下這個好不好?”
元崢指了指自己那張小書柜:“有的,府里都給配的。”
“那也收下嘛,不收就是沒有原諒我!”
“寫不完。”
“呃,也……可以不寫的……”余盛覺得自己好像又辦錯了事兒。恨不得先生快點(diǎn)過來,到時候兩人一起上課,才會有更多的共同語言,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半生不熟的徒增尷尬。
他沒詞兒了,元崢也不說話,兩人比著耐性,元崢明顯更勝一籌,余盛最終拖著他的賠罪禮物,蔫蔫地回到了上房,將自己拋到了床鋪上。碧桃搖搖頭,她倒看得出來,這個阿靜的心氣兒高著呢,眼睛就看著公孫府的主人,興許以后是奔著這府里大管事的位子去的,并不稀罕余盛這小郎君的妾室的位子。
真是個不錯的選擇,這府里是女人當(dāng)家,做了公孫佳的心腹,可比做別的府里女主人的心腹,能夠得到的要多得多。
至于自家小主子……碧桃嘆了口氣,去打了盆熱水,端回來給他擦手。余盛寫字,毛筆拿不好,沾了兩手的墨。
算了,等讀了書興許就變好了呢。當(dāng)年丁郎君還不如小郎君討人喜歡,讀書之后也規(guī)矩了很多。給小郎君開蒙的先生可快點(diǎn)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