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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公孫佳今天心里穩(wěn)得很,她與鐘秀娥坐在一起,母女倆商量著打同一副牌。主要是鐘秀娥打牌,公孫佳出錢,贏了算親娘的,輸了算她的。最后一局下來,她給包圓。鐘英娥到底是親姨媽,打了兩輪說:“藥王,你今天話少了。”
公孫佳道:“昨天把一年說話的份兒用得差不多了,得省著點說。”
“噗——”鐘英娥笑了,“這又是什么養(yǎng)生的法子?”
“我自己琢磨的。”
她也就跟姨媽說話多一點,鐘秀娥問她:“你看這兩張牌我出哪張?”的時候,她通常是點一點某張牌:“這個。”多數時間就看著大家,也不參與太多的閑聊。再看太子妃與廣安王妃,還是站皇后身后,廣安王妃的表情愈發(fā)的生無可戀,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行尸走肉的味兒。
皇后那一桌已經出了幾個今天手氣好的了,人人面帶喜色,因為這代表著紅封告身。公孫佳今天是不贏不輸的局面,鐘英娥輸得多,她也不生氣,有得玩就很開心,這一桌都是不爭告身的,氣氛倒比皇后那兒更自在也更放得開,賴牌的、打鬧的也分外熱鬧。
皇帝與太子便在此時進來了。
皇后一面起身迎接,一面說:“大郎倒是難得過來看我們玩牌。”
太子年紀比這皇后還要大一點,叫起人來絲毫不尷尬:“阿娘這話,我聽得慚愧,以后多來看大家玩耍。”
皇帝問道:“都有誰贏了啊?”開始發(fā)紅封兒,發(fā)完了一疊,手里捏著一個問公孫佳,“你今天沒打牌?”
公孫佳道:“才輸給二舅母,又從阿姨那里贏回來了。”
皇帝笑著又發(fā)給她一個:“不輸不贏,豈不白陪著這些長輩了?這個補給你。”
公孫佳福了一福,雙手接了。皇帝道:“不錯不錯,就這樣,小孩子不要操心太多的事情,就痛痛快快的玩兒,有事長輩們頂著。嗯?”
公孫佳抬頭看了看皇帝,見他一副慈祥的樣子,說:“好。不過為防意外,我聲音小,要養(yǎng)代罵,力氣小,要養(yǎng)打手。好頂到長輩們救我。”
皇帝又是一陣大笑:“好!準了!”笑夠了,對皇后說:“你們接著玩兒,我與大郎還要與他們吃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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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不是游園會,也就對這群親貴開三天。
到第四天上,各家貴戚都開始回府過自己的交際生活了,宮里那一家人也開始像普通人家一樣,過一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新年,而非照著禮儀規(guī)范書上寫的那樣三步一禮、五步一拜,再看別人給自己行禮。
太子在東宮擺個小家宴,出嫁的延福郡主也帶著丈夫鐘源回來,太子與太子妃在上面坐了,太子手下坐著鐘源,太子妃手下坐著章昺,一兒一婿相對而坐,也都是青年才俊的樣子。
兩人臉上的表情卻不一樣。章昺快要過年的時候被老婆鬧了一場,過年還得跟老婆捆在一起,因為按照慣例,這幾年大家伙兒都得跟正妻過,顯得尊重合禮法。他親娘又訓了他一回,認為他不能把妻妾給擺平了,也是水平不夠,有寵妾滅妻之嫌。太子妃對兒子要求極高,當她的兒子未必就是一件幸事。章昺在外面還要裝成個正常模樣,回到東宮表情就很難看了。
鐘源心情挺好的,公孫佳拿了賞賜、被鐘祥一頓錘之后也老實了,從此省了鐘源不少事兒。延福郡主心情也不錯,因為丈夫的關系,她跟公孫佳關系也還不錯,公孫佳有賞,她也為公孫佳高興。
太子妃雖然是“沒有活人味兒”,感情不夠,做事有禮法補充,她倒也不苛待庶女,還問延福郡主:“大娘心情不錯?”
延福郡主帶點故意地說:“是呢,咱們擔心藥王好久啦,就怕有人欺負她。現在可好啦,她家業(yè)也大了,也入了阿翁的眼,我真替她高興。”
章昺悶悶地說:“她一個小女孩兒這般厚賞,與禮不合。貴戚殊功者都沒有呢,福氣太大了壓身。”
他說這話本是好意,但是延福郡主不愛聽,反唇相譏:“阿翁愿意給,這福氣就是她的。我只聽說過福氣養(yǎng)人的,沒聽說什么壓不壓的。”
呂氏這幾天一直跟章昺鬧別扭,延福郡主跟她丈夫頂嘴,她還是忍不住幫丈夫:“連外公還沒有這樣的賞賜呢,那可是一份驃騎將軍的家業(yè)!”她的外公自然是樂平侯紀炳輝。
太子不以為意地說:“樂平侯要是像定襄侯一樣放開舊部、解甲歸田,做個富貴閑人,自然不會比藥王過得差。”
鐘源微驚,心道,看來藥王的感覺也沒錯,賞賜背后確實是有文章的。只是這文章與藥王本人如何無關,她只是湊巧趕上了,位置又正合適。還是外公高明。咱們家以后,大約也要走這解甲歸田的路子。害!我與藥王又如何能與阿翁、姑父相比?既約束不得那些驕兵悍將,我們是不富貴也得富貴的。
章昺一板一眼地道:“定襄是休戰(zhàn)時剛好死了,活著的時候也沒有解甲歸田,依舊是驃騎將軍。”
太子被氣到了:“比方!比方!你聽不懂嗎?”
太子妃笑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他們還要為國效力的,怎能輕易就安閑了去?好啦,咱們家宴,就該說說笑笑,怎么又說到朝廷上去了?”
哦,鐘源心說,對,您弟弟紀宸可不能埋沒了。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端起酒杯來勸太子:“阿爹,自家人過年閑聊而已,不帶生氣的。”
第30章初四
對京城頂尖的那一波權貴來說,一個屬于自己的、痛快玩耍的正月,是從正月初四開始的。他們見自己想見的人、串自己想串的門,不必擔心喝醉了御前失儀,也不用琢磨著皇帝什么時候蹦出兩句詩來讓他們唱和。哪怕接下來還有個燈節(jié),還要陪皇帝玩兒,那也比正旦少許多的禮儀拘束。
正月初四一大早,公孫佳將單良請到自己的書房。
單良拐杖點地的節(jié)奏二十年如一日,今年與去年也沒有任何區(qū)別,光聽聲音就知道是這個瘸子而不是別的什么殘疾人。
單良本以為公孫佳這是又有什么事要商量了,心里轉了一圈,以為是說新賞的產業(yè)的事兒。這事兒他也有個腹案了,公孫佳已經決定將另拓財路的事暫停,則為之準備的人手正好放到這件事情上。整合一下至少得個一、兩年,等這個理順了,再考慮新的財路。還有私兵,要不要再養(yǎng)回來……
豈料到了書房,公孫佳在書桌后面坐著,一臉的輕松愜意,并不像是要談正事的樣子。
單良慢吞吞地摸到了常坐的位子坐下,問道:“藥王不準備去外公家拜年,是有事要講?”
公孫佳道:“趕上午宴就行,那個不急。先生。”說著,在書桌上將一樣薄薄的東西往前一推。
單良拄著拐上前,一看就笑了:“藥王有心,我不用這個。”告身的紅封,他是經常見的,公孫家哪年都往家里拿。
公孫佳道:“今時不同往日。”
單良低頭看了看這個狹窄的紅封,說:“稍等。”拄著拐出去又回來,進來的時候樣子與剛才也沒有區(qū)別。
公孫佳很有耐心地看著他,單良走到桌前,從袖子里掏出一樣東西來放到桌上,與告身紅封并排放著。是一個同樣的紅封,顏色稍褪了一些,公孫佳眉毛微動了一下,依舊揣著手,說:“那就都收下。”
單良笑笑:“何必讓我再占用一個?藥王現在應該用得著這個。”
“明年就不給你了,我送出去的東西不往回拿。收下吧。”
單良想了想,將兩個紅封都收了回去:“我先為藥王保管。”
“先生隨意。阿娘也該準備好了,我去外公那里了,家里還請先生多照看。他們想要出門的,也不用都拘著。”
“都安排好了,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