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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英娥也不以為意:“你才幾歲?又懂了?那你說怎么辦?”
“你拿那個紅封本子,找!身家可以的,年歲差不多的,聚一塊兒?!惫珜O佳說的紅封本子,是本朝訂的權貴們的戶籍冊。經(jīng)過戰(zhàn)亂總會有一些人倫課題,比如以為老婆死了另娶,結果沒死,最后難分嫡庶的,以及冒充名門抬高身份的。造反期間親人反目也不是個例,難道打來了天下還要跟他們共享?
今上處理這些亂相毫不手軟。登基的前五年,陸續(xù)下了許多的詔令,定了許多的政策,專為整治這些?;实圩约嚎梢怨俜皆旒倬幾孀?,對冒認士紳騙朝廷免稅優(yōu)待是不能容忍的,于是就這么一編。母本存宮里,各家有自己的那一冊副本。規(guī)定五年重修一次,添加新生人口——以初次母本所錄各家為基礎,初始母本沒錄的,以后再說尋到血脈的朝廷都不認。
這并不完全等同于所謂家譜。畢竟家譜還有個“聯(lián)宗”之后轉正的做法。
有門路的人家,會有一些別人家的內(nèi)容。鐘英娥這種情況,完全可以求皇帝翻揀母本。公孫佳手里就有許多人家的內(nèi)容,這個是繼承自公孫昂的遺產(chǎn),她現(xiàn)在致力于把鐘祥手上可能有的東西也復制一份,擴大自家的檔案庫。她查容逸生辰的時候拿的就是這種副本,用得很順手。
鐘英娥也是個不大靠譜的娘,聽了眼睛一亮:“這個好,回去就叫你姨父弄這個?!?
她也是坐不住的人,說完這個,也去串席巡桌了。才走出去又躥了回來,卻是皇帝與皇后下場了,帝后隨心意也有巡桌的時候,不一定會巡滿場,但皇帝一定會去跟姨媽說話,說的還是家鄉(xiāng)賀州土話。接著會象征性的問候一下活著的、也就是最新的這一任岳母。然后才是問候老臣之類。
今年他的興致好像不太高,這幾步走完就不想走了,轉回了自己的座席,改讓太子領頭,皇子皇孫們巡場。
帝后在上面坐著,不時交談一下。公孫佳一向是個別人亂躥她不動的人,托腮看著,她們家女人們已經(jīng)有圍著皇子灌酒的了,皇孫最慘,被提著耳朵的灌。胡老太妃都跟人笑著說:“趁年輕多喝點,老了就不要喝糟酒了?!迸死镒梅€(wěn)的只有太子妃與廣安王妃。
厲害了,連廣安王妃都能壓在桌子上,公孫佳對太子妃很服氣。鐘秀娥原本是個活躍的人,這時牢牢看著女兒。公孫佳道:“阿娘,你別這么繃著,該玩就玩嘛。你看那位,眼都直了,臉都木了,跟我還隔著老遠,鬧不起來的。”鐘秀娥道:“你不知道,發(fā)什么癲的都有。一會他們那兒不那么亂鬧騰了,你還是跟我去你太婆那里坐著,安穩(wěn)!”
事實證明公孫佳還是太年輕了,還是鐘秀娥有經(jīng)驗。娘兒倆才說幾句話,就有一個臉生的命婦過來敬酒。看身上裝束她丈夫應該是四品上下,不高不低,顛兒顛兒的來了:“縣主?!?
公孫佳一向不飲酒,鐘秀娥倒是有點酒量:“來啊?!?
哪知這位不知是誰的,跟鐘秀娥喝完了又找上了公孫佳。鐘秀娥道:“她小孩子,不喝?!?
“大過年的,為啥不喝呀?再金貴的,那兒不也正灌著呢嗎?”
鐘秀娥兩條眉毛豎了起來就要罵人,又忍住了。年宴上鬧起來,這是不給皇帝舅舅臉。鐘秀娥強忍了把桌上那盤肥肘子扣這傻逼臉上的沖動,好聲好氣地說:“那你也去灌他們?!?
“我就不,我就灌這小娘子,嘻嘻?!?
公孫佳意識到有許多目光聚到了她的身上,她不動聲色將右手食指舉起,指尖彎曲向下點了兩點。只見不知從哪里躥出來兩個年輕力壯的宦官,一左一右按住了這位巡席的:“您醉了,奴婢們扶您去醒酒!”
這哪是“扶”啊,跟押犯人似的,一人擰著一條胳膊,用力很巧妙,連腦袋都被帶著快按到胸口了,頭冠上的裝飾叮叮咣咣灑了一地。人很快就不見了。
公孫佳對不遠處的鄭須點頭致謝。鄭須含笑躬了躬身,又望了望皇帝。
看熱鬧的一哄轉過頭去,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公孫佳依舊不動聲色,對鐘秀娥道:“瞎操心了吧?”鐘秀娥道:“便宜她了!哎?剛那兩個,哪兒躥出來的?老鄭這事辦得周到?!惫珜O佳笑笑:“那咱們打聽打聽她是誰?收拾了?”
鐘秀娥道:“這兩天不行,過年呢,別惹大家不痛快。過了十五,我打上她的門去?!?
“阿娘真是顧全大局。”
“那是?!?
鐘英娥前面鬧了一陣又轉了過來:“哎,剛才怎么回事兒?怎么我就離開一會兒,這兒就有人要鬧你們?他媽的!當你們現(xiàn)在好欺負嗎?王八蛋!”
一聽就是喝高了,公孫佳道:“哪天我親自去,叫您?”鐘英娥高興了:“好!”姨甥倆勾肩搭背坐一塊兒,鐘英娥給外甥女兒挾了一筷子鱔絲:“這個味兒正,我嘗過了。”公孫佳道:“我問過了,今年的海產(chǎn)比往年好?!?
“是嗎?那我嘗嘗?!?
兩人湊一塊兒研究,鐘秀娥嘆了口氣:“這兒是不能再坐了,免得又來瘋子。藥王還是要往表姐、表嫂那里走一走的,起來!趁你還沒醉死,跟我一起帶她過去。哎,不對,你不管你們家丫頭啦?我怎么還沒見著她呀?你干什么吃的?”
鐘英娥道:“那不在阿娘那兒嗎?太子也在,對,快,帶藥王過去,誰不去湊那個熱鬧?就你倆傻坐在這兒!”拖著姐姐、外甥女又躥了過去。
靖安長公主那里公主、王妃圍了一圈兒,太子妃因太子下來了也起身相陪,兩人臉上看不出一點痕跡,呂氏還是木木的,鐘秀娥小心地把女兒護在一邊。她們到了,靖安長公主一招手:“藥王,快到我這里來!剛才怎么了?”
鐘英娥搶先道:“不知道哪個傻娘們兒灌多的,擱那兒發(fā)酒瘋要逼藥王喝酒呢!”
太子皺眉,吃驚地問:“是哪個胡鬧?你就只知道說嘴,你護住了嗎?”
“表哥!我跑過去的時候早被押下去了,這事兒辦得漂亮?!?
太子舒了口氣,慈祥地對公孫佳道:“受驚了呀,不必理會這些人。”
公孫佳道:“我沒事兒,也沒喝。過年不說這個?!?
太子點點頭:“很好?!币慌蕴渝餐秮碣澰S的目光。
興許是太子在這里呆得太久,鄭須悄悄過來:“陛下問呢,殿下怎么走不動了?請公主們高抬貴手,放殿下多走走。”靖安長公主道:“誰要留他來的?快走快走?!碧有χ吡?,臨走前對太子妃道:“你多照看一下這里?!?
鄭須還沒走,對靖安長公主道:“陛下叫藥王呢?!?
靖安長公主道:“那快去!”眼看著公孫佳被鄭須帶到皇帝跟前,她才移開眼睛,告訴鐘秀娥:“你的閨女,你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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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佳一肚子的疑問到了皇帝面前,皇帝是她的表親,但這血緣有點遠,地位還差著。不明白為什么叫她過去。
皇帝很和藹,對鄭須道:“把藥王的座挪過來。”
饒是公孫佳膽子大,這里也驚,眼睛瞪得大大的:“啊?”以前皇帝的膝上她也坐過好幾回,公孫昂在外頭大勝的時候,她就享受過這樣的待遇,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皇帝道:“讓你坐你就坐。”
“為什么呀?”這陪皇帝、皇后吃飯的位置,它看起來就不對!
皇帝道:“讓你坐你就坐?!?
公孫佳不再問了,直接就坐下了,熱菜一道一道給她重上了新的?;实鄣溃骸皠偛培嶍毥o你搬座兒怎么不坐?方才不坐,現(xiàn)在就得坐這兒了?!?
公孫佳聽懂了,之前那個優(yōu)待是要震懾住想看公孫家笑話的人,顯示圣眷猶在,皇帝有心,并不想聽閑話。公孫佳撐著下巴側過臉去看皇帝:“都過去了。我好好的??偟瞄L大。”
皇帝的唇微微抿緊,頓了一下,道:“不用太急著長大,你們都是天生富貴的,享受人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