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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秀娥也想起來了:“對啊,那孩子呢?”
公孫佳瞥見余盛的耳朵啪地一下就豎了起來,捻了捻指頭,心道:還是見得少了。
尼姑也沒有多想,道:“那個孩子很安靜,從不亂跑。早晚灑掃過了也念兩卷經,如今正在房里。”
鐘秀娥道:“總悶在屋里怕不要悶壞了?這里又沒有狼叼了她,得閑出來走走。”那孩子雖然長得妖姬了一點,但是年紀小,又躲著不出來,很守本份的樣子,一旦提起來,鐘秀娥的口氣也就還不錯。
余盛兩只腳忍不住動了幾下,聽尼姑說:“唉,那孩子也是可憐,父母都沒了,也還帶著孝呢。”余盛有點痛心,這么早的女孩子就成了個孤兒,還吃了這么多的苦,還成了奴婢!天吶!他悄悄拽了一下公孫佳的裙邊。
鐘秀娥光顧著感嘆:“都是命。”沒注意到外孫。
公孫佳問道:“她現在還在房里?”
尼姑答道:“是。”
公孫佳狀似無意地道:“哦,那看看去吧。”
寡居在家實在是沒什么事干,鐘秀娥道:“一起吧。”
元崢正在房里收拾自己的小裙子。到了公孫府之后他領到了兩套素色的衣裙,因為公孫家的上任主人過世了。對他而言顏色正合適,他爹娘也是今年死的,都是草草收葬,喪禮也沒能認真的辦。一路奔逃,帶著孝也顯眼、卷毛也顯眼,兩樣加在一起就更顯眼。逃到最后,喪服也不能穿了。進了湖陽公主府,粉色的小裙子他更反感的是顏色而不是樣式。
現在好了,好歹算是戴上孝了。
卷發還是扎在頂心,雖然夫人說過了之后,阿姜給送了一盒銀首飾還有幾根發帶,他又不會梳頭,兩個師太連頭發都沒有就更不會了。他也就還這么扎著。
元崢比劃著另一身衣裙,考慮偷跑之后如何將女孩子的小裙子整理得像男孩子的衣服。
門被敲了兩下,然后推了推,是尼姑智生的聲音:“阿方?這孩子,怎么大白天的將門插上了?”元崢跳下床來,飛快地開了門:“師太,我在整理……呃?”
智生身后一大些的人,元崢一時不知道這群人過來干什么。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眾人擁簇著的公孫佳,眾星拱月一般,想不注意都難。元崢悄悄低下了頭,耳朵有點紅。
智生道:“主人和夫人來看看你。”
元崢只得將人讓進了自己的房里,同時飛快地將小裙子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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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佳一進這間屋子就覺得冷,她體質弱,比別人敏感一些,微一皺眉,緊了緊斗篷。阿姜就問:“是炭不夠嗎?我記得你們這樣的小丫頭,發的炭是足額的,應該已經撥下來了呀。”
元崢收好小裙子,說:“是足的。我晚上多點一些,白天就不點了。”
余盛特別心疼這人小姐姐,不等他再叫“阿姨”,公孫佳已經說了:“給她雙倍。”
!!!我就說!我小姨媽就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你放心,我一定把小姨父給你薅出來,讓他給你賣苦力!!!
元崢呆了一下,有點傻乎乎地看著公孫佳在擁簇之下走了進來,還坐到了他的椅子上。元崢的屋子東西不多,一張床、一副桌椅,一個衣柜,一個盆架上放著盆、巾。墻角一只水缸,水缸邊是灑掃用具,墻上釘了幾道擱板放點雜物。沒有妝臺,一只小妝匣就放在桌子上。
所有這些東西都是公孫府的,元崢就只有自己孑然一身。
公孫佳忽然有點感傷,問道:“還住得慣嗎?”
元崢點了點頭:“很好。”比起逃亡的朝不保夕、風餐露宿,比起小時候受過的排擠,這里真的好多了。除了開始兩天的提防,這兩天正常過日子這府里還算寬容,并不會吃人。而且這位小主人是真的溫柔又善良,沒有一點驕橫的模樣,還有點柔弱令人疼惜。
公孫佳和容逸來看舍利的時候,元崢一直躲在后面。既擔心萬一有需要他干活的地方他不出現犯了規矩,又不想在主人家面前露那個臉,再讓那個小屁孩說什么“漂亮小姐姐不能做奴婢”。
過往跑腿的奴仆們看到了也不以為異。這是奴婢的基本功,既不礙眼又隨時能夠聽使。聽到公孫佳說“佛不喜歡我”的時候,元崢一顆心都揪起來了。
元崢又偷偷看了公孫佳一眼,這位主人還是那么的溫柔又傷感。
余盛則在心疼元崢,心疼極了,這樣還叫很好,她以前得過的什么日子啊!你等著,我抱好金大腿就來救你!
公孫佳的感傷一閃即過,很快注意到了外甥這蠢樣。忽然對元崢說:“你的戶籍已經辦下了,從今以后你就是府里的人了。”
元崢的表情有一剎那的恍惚,也有點點的解脫。認真的點頭:“是。”
“我看你的樣子,識字嗎?”那一天看得不夠仔細,今天再細看,這個女孩子的手指上有些微的變形,那是握筆的手才會形成的繭子。因為年紀小,所以并不很明顯。
元崢有點茫然,抬起頭來:“啊?是,認識的!”
“讀了什么書?會作詩文了嗎?”
“先父給發的蒙,只會做淺顯的。”
公孫佳道:“就以佛為題,你作首詩來聽聽。”
元崢很快拼了四句出來:一切有為法,不如無事時。若能知此意,何用更尋思。【1】
公孫佳品了一下味兒,心說:比八郎寫得都好。能這么快作出詩來,能沒個正經的名字?哪怕本來沒有,自己也能給自己取一個了。果然有問題,八郎真是朵奇葩,路上都能揀著這樣有故事的人。
把憐香惜玉的心收了,道:“你還算是有才氣。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對我說實話,我都給你平了。”極熟悉公孫佳的阿姜已經聽出來話里的冷意了。
縣令殺了元家人,州府就動手害他爹,州府的官員背后是樂平侯,樂平侯是太子的岳父,這層層遞進,一個比一個大。公孫府的驃騎將軍已經死了,不能給她惹這個麻煩!元崢的心思也飛快地轉著,垂頭說:“爹娘都過世了,也就都了結了。”
原本這話是沒什么說服力的,但是他如今的身份是個小侍女,女孩子,爹娘沒了,恐怕都沒人會在意她去哪兒了,親人估計也不拿她當一回事了。結合李媽媽推測的“外室”,居然也合上了。
公孫佳又問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這個問題被問了幾回了,但是讓他給自己取個女孩子的名字,他又不愿意……
元崢說:“阿靜!大家叫我阿靜!”
他小名叫“靜郎”,因為生下來不哭不鬧的,特別乖巧安靜,父母戲稱他為“靜郎”。長大了一點才取了個正式的名字叫元崢的。
公孫佳一邊問一邊觀察余盛,道:“好,阿靜,人如其名。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府里的藥特別好。”
鐘秀娥笑了:“當然得好!多少人用過的。哎,怎么這頭發,還沒給她首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