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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佑霖見兩人沒有緊挨著站立,好像沒有發(fā)生什么事的樣子,也坐下來喝茶,這一路心焦不已,坐下來還真有點口渴。他喝著茶也不肯老實了,問道:“我沒來的時候你們都聊什么了?”
容逸一眼就把這個水晶人給看透了,不就擔(dān)心這個年紀(jì)的小姑娘有綺思么?真是想多了,這位縣主看他跟看他帶來的畫兒沒多大區(qū)別。
容逸含笑道:“你說的那張美人撲蝶圖。”
鐘佑霖問公孫佳:“是嗎?”
公孫佳是聽出來鐘佑霖在抗議容逸撇下了他這個中間人,至于男女之間這一段,她委實沒有想到。日常的接觸里,凡“納妾”、“通房”、“欺男霸女”、“二舅媽撓二舅”乃至她府里的姨娘要在府里留一年,以及種種家庭利益相爭、莊子上人口繁衍,這些她倒是知道。但是什么“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又或者是“男歡女愛”那是真的不知道!任何一個小姑娘正常獲得這類知識情感的渠道,在她這里都是不通的。
就沒人跟她講過,也沒有那個契機、那個人讓她突發(fā)幽思。
容逸只覺得可樂,這表兄妹倆真是絕了,鐘佑霖于正事上面稀里糊涂,公孫佳卻精明異常。眼下這個局面,公孫佳一臉坦然明顯是還沒開竅,鐘佑霖這一臉緊張,顯然是開竅開過頭了。
鐘佑霖還要硬擠進(jìn)來插個話:“我也看看!”
公孫佳有些訝異,鐘佑霖因為愛個風(fēng)雅,有點愛裝腔拿調(diào),今天這強打硬上的模樣太過反常。一邊單良也看出來了,鐘佑霖的心思多好猜呀,全寫在臉上了,單良忍著笑輕咳一聲,對公孫佳使了個眼色。公孫佳還是沒看明白,弄得單良也瞪眼了。
公孫佳索性后退幾步,空出畫前的空間給鐘佑霖,鐘佑霖頓時開心了,笑道:“這美人畫的真好!”拉著容逸品畫。
單良悄悄站在公孫佳背后,小聲說:“他怕你跟那位有點什么。”
能有什么呀?公孫佳還很奇怪呢,外公明明是樂見與容氏和解的,且如果想?yún)⑴c這樣的大事也不會派鐘佑霖過來,來的應(yīng)該是鐘源。單良伸出兩只手,吃力地比了個兩拳相對、拇指點頭的動作來。
公孫佳才勉強理解了。心說,容逸都娶媳婦兒了,我要他干嘛?給自己找麻煩不是?這表哥有點蠢啊。心里卻不由對鐘佑霖多了一些好感,開始覺得他有點可愛。
傻表哥還在很賣力的“點評”,容逸都對他有點刮目相看了。容逸見過一些急著與他結(jié)交一打照面什么都忘了的人,鐘佑霖這樣的反而令人產(chǎn)生些許尊敬。
容逸鄭重對鐘佑霖致歉:“今日是我思慮不周,不該貿(mào)然登門,連累八郎還要著急趕過來,耽誤了休養(yǎng)。實無他意,是我疏忽。”
公孫佳還是有點懵的,她不明白鐘佑霖的狗屁邏輯,倒是記下了這個點,準(zhǔn)備等一下問問單良或者榮校尉。見表哥對她看過來猛使眼色,鐘佑霖那意思:你倆沒事吧?
公孫佳回他一個茫然的表情,鐘佑霖這才放下心來。容逸眼見著這一對表兄妹這個樣子,肚里快要笑翻了。
而鐘佑霖放下了心事,一下子有點繃不住了,開始發(fā)顛。他不再刻意隔著表妹和容逸了,愜意地坐在一邊品著茶水開始胡扯,從仕女畫扯到了山水畫。公孫佳聽到他扯到了自家墻上掛的那幾幅畫。說:“就那幾幅,取下來給容郎君帶回去。”
容逸連說:“這畫是宮里出來的吧?過于貴重了。”
鐘佑霖道:“這算什么貴重了?十九郎又在說寬慰人的話了。”
“沒騙你。”
“呃,我是說,藥王這兒好東西多著呢,宮里出來的也不是頂貴重的,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她這里從宮里出來的東西多得是,這畫且數(shù)不上號呢。最貴重的是佛堂那舍利子。你還沒見過吧?我敢說,除了佛骨,也就這里的舍利才好,大報恩寺的都不如這個。要不要去看一看?”
公孫佳的佛堂里是真的有舍利,也確實比大報恩寺的好,因為這枚舍利就是已經(jīng)過世了的皇太后從大報恩寺里摳出來品相最好的一枚給公孫佳的。公孫佳出生的時候,皇太后還在世,家里建佛堂給她祈福,老太后就出手了。先以她老人家看中的名義征進(jìn)宮里,再賜給新出生的晚輩,轉(zhuǎn)一個手,讓搶劫顯得溫柔了些。
因為有這個緣故,公孫佳雖然不喜歡到佛堂去,也沒把佛堂給拆了。
佛堂是真的精致,舍利是真的好,鐘佑霖也是真的想顯擺。
公孫佳才對表哥生出來的一點好感差點崩掉——鐘秀娥這會兒還在佛堂呢,以鐘秀娥的脾氣,見了容逸估計不太可能會有好臉。關(guān)系才緩和,如果鐘秀娥一個繃不住,兩下的努力就白費了。如今最大的目標(biāo)是摁死紀(jì)家,公孫佳不想節(jié)外生枝。
公孫佳道:“也好,阿姜,你去告訴師太們一聲,有客到了。”
阿姜匆匆趕往小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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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佛堂里,鐘秀娥曬著太陽聽著經(jīng)也聽得有點打盹兒了,正準(zhǔn)備走阿姜就來了。鐘秀娥頓時來了精神:“藥王前頭忙完了?”
阿姜道:“夫人,容郎君還沒走,是八郎來了。”
“八郎?他不在家里好好養(yǎng)傷,過來干嘛?是又出了什么事了嗎?”
阿姜道:“并不是,他是聽說容郎君過來,覺得讓主人與容郎君見面不妥,就……”
“哎,都說他憨,誰知道他也有細(xì)心的時候呢?”鐘秀娥連連點頭,問,“那你過來干嘛?”
阿姜道:“那個……八郎非要拉著容郎君到佛堂來看舍利子。”
鐘秀娥才夸完侄子,侄子就開始發(fā)昏,把欣慰的笑臉變成個母夜叉的形狀,罵道:“別人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是一刻不打,下一刻就要作亂!看我怎么收拾他!老娘活這么久,居然要避個小兔崽子!”
話雖這么講,她還是知道自己不善于控制情緒,真就薅著外孫準(zhǔn)備回房。
還沒出佛堂,公孫佳一行人已經(jīng)到了。鐘秀娥只得扯起一個僵硬的笑容來:“你們來啦?哎?你怎么也來了?”
卻是丁晞也出現(xiàn)在了隊伍里。
公孫佳心道:真是邪了門了,今天什么都碰一塊兒了,等會兒要是阿姐從天上掉下來,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快過年了,丁晞每天都來報到,也想照應(yīng)一下寡母幼妹。進(jìn)門便聽說妹妹和表弟以及一個年輕男客在一起,這怎么行?開什么玩笑吶!容逸他是知道的,一流的人材!可他跟公孫家八竿子也打不著,這么一個風(fēng)流人物,怕不是鐘佑霖那文人雅士的狗屁追求又犯了,引過來的吧?
公孫府男主人新喪,引個外男來不成體統(tǒng)!再者,引過來也該先拜見母親,直接見妹妹是幾個意思?妹妹年紀(jì)不算大,可也不算小了!
鐘佑霖就是個糊涂蛋!
丁晞也硬湊了進(jìn)來。
鐘佑霖與丁晞不熟也不太熱絡(luò),丁晞心里有疙瘩,跟誰都不大親近,鐘佑霖更是一個“只要長得不頂尖,又沒有風(fēng)流文氣、名士贊譽我絕不搭理你”的紈绔子弟,兩人只是個占個表兄弟的關(guān)系而已,見面不過打聲招呼問個好。
鐘佑霖很隨意地問:“表哥過來干嘛?”
丁晞口氣有點硬:“當(dāng)然是來看阿娘和妹妹。”
公孫佳想把這兩個哥哥都吊起來打一頓!
容逸站了起來:“果然是在家里閑得太久了,腦筋不太靈光了,我既到此,怎能不拜見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