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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嘶——”“哎!”“呯!”
元崢被撞倒在地,一個穿著講究的仆人大罵:“哪里來的臭要飯的?驚了郎君的馬!”
元崢不敢抬頭,飛快地揀起地上的頭巾不顧上來沾上了塵土,努力把一頭小卷毛都包住。
一個帶點驕橫的聲音懶洋洋地說:“京兆最近在干什么?大清早的就不清街道……咦?卷毛?抬起頭來!”
元崢不想抬頭,又怕后面老頭子追了來,再心急,仆人已不顧他一身骯臟上前提起了他,扳著他的臉給坐在馬上的人看。
馬上、馬下兩個人的眼睛里都露出點意外。
元崢討厭這個高高在上的王八蛋,但是這個王八蛋確實長得不錯,是他平生見過的最好生的少年。十四、五歲的樣子,眉眼精致的難描難畫,表情也帶有點漫不經(jīng)心的驕橫,一配上他的臉就又顯得理所當(dāng)然了。原來長得好看的人也可以惹人厭!
鐘佑霖驚艷到了極點,他從來沒有想過,能夠在一個小女孩兒的臉上看出“嬌艷嫵媚”四個字的影子來。小女孩兒顯然是有胡人血統(tǒng),皮膚白皙,大概是因為出了汗,抹花了臉,仍然能看出長得好極了。一頭卷曲的長發(fā),眉色頗深、眉形齊整,一雙大眼睛透著明艷的光彩,鼻梁端正高挺,失盡血色的唇形極美,尖尖的下巴很適合用兩根手指捏住,小小年紀(jì)就顯出些妖嬈美艷的味道來,端的勾人魂魄。
鐘佑霖跳下馬來,親切地問:“沖撞小娘子了,真是對不住!小娘子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家。你受傷了嗎?快,請大夫去!”
后面?zhèn)鱽砝项^子打探的聲音,元崢當(dāng)機立斷,承認了“小娘子”的稱呼。他年紀(jì)還小,本就在雌雄莫辨的時候,長得又很……呃,不太好分辨,聲音也不須刻意偽裝,只消放柔一些就能蒙混過關(guān):“我家里,沒人了。就我一個。”
一直以來他都不把這話說出口,也以為自己能挺過去,不想話一說出來眼淚就要往下掉。
鐘佑霖道:“你別哭啊!這樣,你跟我回家吧,我家多養(yǎng)一個人還是養(yǎng)得起的。”
雖然不想入權(quán)貴府邸,但是被老頭子拿住了更糟糕!元崢當(dāng)機立斷:“好。”
這本是很尋常的一件事,至少鐘佑霖還不是強搶民女入府。實際上,就算強搶了,權(quán)貴們也能給它算作是“自愿”,這種事情三不五時就會發(fā)生。大多數(shù)的人是爭不過權(quán)貴的。鐘佑霖也沒有放在心上,他只是覺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事,放任一個孤女在外面生活,多難啊!那一瞬,他想到了自己的表妹。
“把她送回府去,換身干凈的衣服,就留在府里吧。”隨口吩咐一句,鐘佑霖又顛兒顛兒地跑去看他表妹公孫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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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崢被送進了湖陽公主府,一個不男不女的人瞄了她一眼,皺一皺眉:“這府里是講規(guī)矩的地方,敢狐媚小郎君就是一個死!”
元崢心道,您放心,您家小郎君我也不想娶!口里唯唯:“是。”
大概是聽了他的處境,宦官也沒那么刻薄了,說:“帶她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不要放在郎君那里!唔,旁的活都要教,她先干灑掃吧。”
一個小宦官把他領(lǐng)到了浴房,只有一個大木桶,居然還有熱水,旁邊一套粉色的裙裝。小宦官看他長得好看,話也多了一點:“你運氣好,快過年了,都在發(fā)新衣,每年會有一點節(jié)余預(yù)備著。這是你的了,洗澡自己會吧?”
元崢權(quán)衡了一下要不要現(xiàn)在講自己是個男子,又擔(dān)心老頭子還在打聽他的下落,只得硬著頭皮先裝下來。巴不得洗澡的時候沒人理,忙說:“我可以的。”
小宦官也不想伺候他,道:“就在那邊等著,你快些,還要帶你去住的地方見姐姐們叱。”
元崢數(shù)月來第一次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衣服。女裝比男裝繁復(fù),好在灑掃粗使丫環(huán)的衣服沒那么講究,他還應(yīng)付得來。匆匆穿上,元崢道:“我好了。”小宦官看過來,翻了個白眼:“這叫好了?”快步過來給他整了一通,然后看了看他的卷毛,嘆氣道:“這個就讓姐姐們幫你吧。”
元崢又被領(lǐng)到了灑掃下人住的地方,通鋪,五六個女孩子住在這里,元崢當(dāng)場就傻眼了。小宦官對一個正在屋里的丫環(huán)說:“阿王姐姐,這是新來的,哎,你叫什么?”
“我姓……方!”
小宦官對阿王道:“這個阿方是八郎從路上揀來的,大管事說,以后就跟你們一塊兒灑掃了。你們屋里還有空鋪嗎?”
“哪來的空鋪呀?”阿王翻了個白眼。
元崢急急地說:“我可以打地鋪的!”
阿王道:“算了!擠一擠吧。跟我去領(lǐng)鋪蓋卷兒,再領(lǐng)套妝具。哎,她上名籍了嗎?”
小宦官答道:“大管事那里在辦。阿王姐姐,你臉色不大好,是又不舒服嗎?”
阿王臉上一紅,啐道:“女人的事兒,你管什么?”
小宦官像只偷了雞的小狐貍,吃吃地笑:“哦~我知道了,嘻嘻,你來事兒了。”
元崢仍然不明所以,阿王已抬起手來將小宦官打跑了,回過頭來看元崢的蠢樣,沒好氣地說:“小賤婢子,你看什么?你也會有!”
“什么?”
見他是真不知道,阿王道:“月事啊!長大了之后啊……”
元崢得一愣一愣的,臉是一半紅一半綠,不曉得自己上輩子造了什么孽,要聽個女人講“月事”。學(xué)點知識他不介意,但是這女人跟他講的很可能是錯的,因為最后阿王加了一句:“所以這兩天我不舒服,有活兒你替我一下。”
明顯是有企圖,所以講的是不是真話就不一定的。
阿王說完,見他還是點了頭,臉色好了一點,道:“跟我來吧。”帶他去領(lǐng)了鋪蓋卷兒,回來指點他放好,又讓他把他的那個簡單的妝匣領(lǐng)了回來,說:“好好干,這府里的主子脾氣直是直了點,出手是大方的,攢夠了賞錢,做什么都方便。”
這倒是句好話。元崢心道,我只要熬過這幾天,老頭子找不到我,自然要去旁的地方找,我尋個機會去尋胡商找份差使。你府里丟的是丫環(huán),我卻是個男子!
不過第一要設(shè)法熬過今晚,不能跟這群女人睡一條鋪上。
事實上,他也沒能睡到人家鋪上。
阿王今天請了假休息,本來一切好好的,從廚下領(lǐng)了兩份飯來,看元崢吃得太香,阿王將自己碗里一只雞腿還分給了她:“在外頭受苦了吧?瞧你那吃相!算了,以后吃慣了就好了。雖然不是天天都能吃得這么好,可比外面也強多啦,吃的、用的都好。不過你這長相,自己小心啦。”
元崢心道,我當(dāng)然會小心的,我是男人嘛!
今天合該出事。阿王本是請假的,屋里就只剩下她和元崢兩個,元崢奔波了幾個月,天沒黑就開始打盹兒,阿王也懶懶的,早早鉆進被窩里躺著了。元崢想熄燈的時候,門被拍開了,又是那個小宦官跑進來:“快!駙馬吐了!快去打掃!”
阿王披頭散發(fā)地從被窩里爬出來:“她們不是都在前面侍侯嗎?怎么打掃的人都沒有了?是都死了嗎?”
“廢什么話呀?讓你去你就去!各人都有活計呢!這會兒駙馬在房里,能湊上前伺候是個好機會!”
阿王道:“我真爬不起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元崢看阿王的樣子,便說:“我來吧。”正好臨走前看看這個“駙馬”是何等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