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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良問道:“藥王覺得會是什么安排?”
公孫佳搖搖頭,誠懇地說:“我想不出來。您要是得到了安排就去做,有什么要我做的,也只管吩咐。”
單良問道:“你們兩個過來不是為了陳亞,那是為了什么?”
公孫佳誠實地回答:“原本是想要動前庫的東西,今天出了那樣的事,家將、仆人都勞累了一天,該加一份犒賞。阿娘在忙,我不想驚動她。”
“夫人已經派人給大家伙兒發過賞了。金帛盡有。藥王要用什么?”單良深深地看了公孫佳一眼,慢吞吞地翻找取物的對牌。
鐘秀娥多年主母主持家務,這些事當然會想得到。公孫佳這倒也不意外,一五一十地說了計劃:“一些酒食就可以了。”
“藥王,知道自己的處境嗎?”
公孫佳自嘲地笑笑:“借一句書上的話——內外交困,主少國疑。”
鐘源傷感地叫了一聲:“藥王!”又目視單良,希望他別再說什么刺激的話了。公孫佳的情況已經很不對了,要么趕緊去安撫完家將回房歇著,要么干脆現在就回去等御醫!
不想單良還是沒忘記陳亞:“要讓你來安排陳亞,怎么安排?”
公孫佳眨眨眼,用拇指指向鐘源:“跟表哥的辦法一樣。直接打死最干脆,可惜……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人生在世,不就是動用自己能動用的,去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么?”
單良從盒子里拿出的不是取用物品的對牌,而是幾張紙,將字紙遞給公孫佳。
公孫佳打開一看,眼睛不由一亮:“太妙了!”這是一份推薦陳亞的草稿,把陳亞的優缺點都點得很清楚,建議他擔任更高的職務。公孫佳把草稿遞給鐘源:“表哥你看。”
鐘源還擔心她的身體,焦慮地看完,也樂了:“真是太好了!高明!先生……”
單良聲音悶悶的:“這樣的法子,偶一為之還可以,用得多了就太虛偽了。”
鐘源摸摸頭:“先生說的是。剩下的就交給我。我給東宮殿下,求他老人家庇護遺孤。”
單良從鐘源手里默默拿過紙來,在油燈上一燎。鐘源驚道:“先生!”單良抬手捏滅了紙上的火,把燒掉一角的紙又交還給他:“鐘郎知道怎么說了吧?”
鐘源將信團了兩把,又展開折好,小心地揣進懷里:“知道,姑父如果活著,就會推薦陳亞。他過世了,這東西留著也沒意思。你要燒,我搶了來的。那這犒賞?”
單良道:“我與藥王同去,鐘郎要去東宮就盡快,去得晚了就像是假的了。”
本來就是假的!公孫佳道:“表哥只管去,正事要緊,我保證不會有人把你招出來。”
三人各行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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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良安排了兩個小廝,一人一個,背著自己與公孫佳。
路上,單良問公孫佳:“藥王對部曲家將知道多少?”
“聽說是打天下的時候,陛下準許心腹部將額外另招募私兵,是為各家部曲。登基后,仍有四境邊患、又有匪患未平,我爹他們定邊剿匪遇到調兵不便,仍可招募部曲。”
單良在黑暗中點點頭:“這是陛下講信義,是對以前真正出過力的重臣的報酬,將軍之后便再無此事了。到此為止。圣上是個英武果決的人。”
又自言自語道:“這些勛貴的部曲加起來快能打下整個京師了。”
公孫佳已經覺出自己渾身發熱,知道情況不妙,仍是留意到了這句話。
兩人不用自己走路,聊天倒不算吃力,單良道:“將軍很疼你,他對你做了最好的安排。你不能襲爵襲封,他索性都痛快地交還給朝廷,換陛下保你能夠拿到將軍留下的部曲,也算彌補封爵封戶的損失。”
“世人眼里最妥帖的安排是給我定個可靠的夫婿,可他沒這么做,他一定有很多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家就這樣消失。我不知道怎么樣才能完成他的心愿,前路只能我自己去趟。”
公孫佳的聲音越來越低,單良果斷地道:“送她回房!”
公孫佳吃力地從路邊樹枝上抓下一把雪按在額頭,冰冷的溫度讓她清醒了一些,低聲道:“還撐得住。你該知道,今晚是佳時機,我今晚一定要出現!”
單良猶豫了。
“我爹說過,他征戰多年,無論什么樣的絕境,都絕不束手就擒、從不坐以待斃,再不濟也要魚死網破!沒有一座江山是能舒舒服服得來全無代價的!”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地方。
他們來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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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曲家將們忙了一天,匆匆吃過飯留下幾個人巡邏、看守,剩下的都聚在一起烤火聊天,也在說著白天的事情。
他們跟隨公孫昂近二十年,已自成一體。公孫昂留下部曲兩千,由黃喜、張禾各領千人。這是賬面上的人,實則多年繁衍,人口已不止這個數。所以除了黃、張二人,另有一個隱形的千夫長薛維。他們之下,又有些領百人隊的。
隨著國朝日漸太平,各家操練得少的部曲漸成兼職種田的奴婢,兵頭漸漸成了管事。服主人家的差役,就不用管國家的賦役。公孫昂的私屬這兩年才慢慢閑下來,做兩種活計的都有。
本來不管是上陣殺敵還是回鄉務農,只要跟著公孫昂,都有不錯的日子,現在他們有點吃不準了。趁著到主人家里來服役辦喪事,大家聚到了一處商討對策。
黃喜問道:“人都齊了嗎?”
薛維環視四周:“差不多了。”
黃喜又問:“巡查的人手安排好了嗎?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
張禾道:“老薛已囑咐好小薛用心巡查。”
“都來坐吧。”
一群大男人圍成內外兩圈,臉上都帶著愁。黃喜最年長,咳嗽一聲:“都說說吧,怎么辦。”
張禾道:“什么怎么辦?當然是接著伺候小主人。”
薛維長嘆一聲,道:“這個是自然的。可怎么伺候呀?總得有個章程吧?小娘子是能做定襄侯還是能做驃騎將軍?今已經有人坐不住了,接下來,這片家業還能保得住嗎?大家伙愁的,不就是這個么?”